“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盯着假周文昌,“你是郑观应的人,为什么要出卖他?”
假周文昌摇头:“我不是出卖他。我是奉命告诉你——郑先生说,游戏才开始,要让你们知道,输在哪儿。”
他退后一步:
“柳姑娘,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长公主殿下:贝州的圣子,确实是先帝的意识碎片——但不是全部。先帝的意识在轮回殿里被分割成了三份,一份在厦门那具肉身里,一份在贝州圣子身上,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还在轮回殿,等着人去接。”
柳含烟厉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假周文昌微笑:
“郑先生想见证。见证长公主殿下,在知道真相后,会选谁——是选厦门那个昏迷不醒的‘真身’,还是选贝州这个活蹦乱跳的‘圣子’?”
他拱手一礼:“送客。”
八月初七,夜。
柳含烟连夜出城,赶回营地。
慕容惊鸿坐在帐中,面前摆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柳含烟冲进来,看到他的脸色,心中一沉:“将军,出什么事了?”
慕容惊鸿把信推给她。
柳含烟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是假的。”她立刻说,“先帝不可能写这种信。”
“我知道。”慕容惊鸿说,“但笔迹是真的。”
柳含烟沉默。
她知道慕容惊鸿的意思——笔迹可以模仿,但如果那个圣子能模仿得这么像,说明他手里真的有李墨轩的笔迹样本,甚至可能有李墨轩的记忆。
“我在贝州见到了一个人。”她说,“周文昌——真正的周文昌。”
慕容惊鸿猛地抬头。
柳含烟把经过说了一遍。
慕容惊鸿听完,独眼中的血丝更红了:
“所以,厦门那个周文昌是克隆体?咱们这几个月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报给了郑观应?”
“是。”
慕容惊鸿一拳砸在案上:“那他妈的靖瑶公主、先帝肉身、殿下的一举一动,不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柳含烟没有说话。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慕容惊鸿开口:
“柳姑娘,你立刻回厦门,把这个消息告诉殿下。让她……”他顿了顿,“让她小心那个周文昌。”
“你呢?”
慕容惊鸿站起身,看向帐外北方的夜空:
“我留下来。那个圣子,不管是真是假,我得亲眼看看。”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飘落的信纸:
“如果他真的是先帝——哪怕只是一部分意识——我也得知道,他为什么要说殿下是傀儡。”
柳含烟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去。
走出帐篷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惊鸿站在帐中,独眼盯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月光从帐缝透进来,照在他满是刀疤的脸上。
那个打了二十六年仗、从未退缩过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八月初七,深夜。
厦门守备府。
秦昭雪坐在李墨轩的床前,握着他的手。
白天,柳含烟送回来的情报,她已经看了。
周文昌是克隆体。贝州的圣子有皇兄的意识碎片。皇兄的意识被分成了三份。郑观应要“见证”她的选择。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
她低头看着李墨轩苍白的脸。
这个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军医说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明天就醒。谁也不知道。
而贝州那个,活蹦乱跳,会说话,会写字,会排兵布阵,甚至能写出皇兄的亲笔信。
如果皇兄的意识真的被分成了三份——
那躺在厦门的这个,还是皇兄吗?
贝州那个,又算什么?
她握紧他的手,轻声问:
“皇兄,你让我不要去贝州。你说那是饵。可你没说完——真正的什么?真正的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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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轩没有回答。
烛火摇曳,照着他的脸。
忽然,秦昭雪感觉他的手又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他的眼睛又睁开了。
但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濒死的恐惧,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秦昭雪,嘴唇动了动,说出四个字:
“杀了我。”
秦昭雪愣住。
“皇兄?”
“我不是你皇兄。”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是备份。真正的他,在轮回殿里。这个身体里,只有一点点碎片,够我偶尔醒来,说几句话。”
他看着秦昭雪的眼睛:
“贝州那个,也是备份。他比我完整,能说话,能动,能写字。但他也不是真正的他。”
秦昭雪握紧他的手:“那真正的皇兄在哪儿?”
“轮回殿。”他说,“最深处。被锁着。要九鼎……全部九鼎……才能打开。”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郑观应说的对,你被观察者骗了。那个郑先生,他不是备份,他是……真正的观察者零号。”
秦昭雪瞳孔骤缩。
“他格式化的是他的‘人性部分’,留下的是‘观察部分’。备份逃出来的那个,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饵。让你以为有一个‘温和的观察者’,可以合作……”
他呼吸急促起来:
“零号要的不是见证,是……是启动……”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任凭秦昭雪怎么喊,他再也没有睁开。
秦昭雪跪在床前,握着他的手,浑身发抖。
观察者零号。
格式化人性,留下观察部分。
故意放出备份,让她以为有合作的可能。
真正的目的——启动。
启动什么?
轮回殿?
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北方,贝州的方向。
慕容惊鸿在那里,面对着一个有皇兄记忆的“圣子”。
厦门城里,有一个假的周文昌,随时可能动手。
而她怀里抱着的靖瑶——这个女婴体内的观察者残余,会在三个月后激活。
郑观应说,那是“南极钥匙”。
零号要的,就是那把钥匙。
秦昭雪低头,看着沉睡的靖瑶。
女婴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无辜的孩子。
秦昭雪把她抱紧,闭上眼睛。
“皇兄,”她轻声说,“你让我杀你。可我怎么能?”
“你是李墨轩。你是我的皇兄。你是大夏的皇帝。”
“不管你有多少备份,不管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你都是。”
窗外,夜风呜咽。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八月初七,快过去了。
八月初八,就要来了。
而贝州那个“圣子”,正在等待他的选择。
慕容惊鸿决定亲自会一会那个“圣子”。他单骑入城,在明尊教的大殿上,见到了那张和先帝一模一样的脸。圣子开口第一句话:“惊鸿,你左臂断的那年,是永泰元年三月十七,对不对?那天你血流如注,我亲手给你包扎,你说‘陛下,末将这条命是你的了’。”慕容惊鸿浑身剧震——这件事,只有他和李墨轩知道。但圣子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可你不知道,那天我给你包扎时,在你伤口里种了一枚‘种子’。二十六年了,该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