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了。
“慕容将军,”一个声音从粮仓方向传来,“我家军师说,您会来。果然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头目,穿着起义军的服饰,站在栅栏后面,笑得得意。
慕容惊鸿缓缓起身,独眼盯着他:
“你家军师,怎么知道我会来?”
头目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军师只说,今夜三更,张家集有客,让咱们备好酒菜。”
他挥挥手,包围圈开始收缩。
慕容惊鸿冷笑一声,独臂拔刀:
“那就看看,你们的酒菜,够不够我这一千人吃的。”
话音未落,他暴起冲杀。
刀光闪过,三个起义军士兵倒地。身后,一千精兵齐齐杀出,瞬间与包围圈撞在一起。
厮杀震天。
慕容惊鸿独臂挥刀,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但起义军人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他身边的人越杀越少,包围圈越缩越紧。
突然,远处传来喊杀声。
周虎带着接应的人马杀到了。
他从外围冲进来,撕开一道口子,直冲到慕容惊鸿面前:
“将军快走!末将断后!”
慕容惊鸿没有犹豫,带着残兵杀出重围。
身后,周虎带着两百人死死挡住追兵,一个个倒下。
慕容惊鸿回头看了一眼,咬紧牙关,消失在夜色中。
八月初七,清晨。
小主,
慕容惊鸿退回营地,清点人马。
夜袭一千人,回来的不到三百。接应的两千人,损失了五百。加起来,一夜之间,折损近一千二百人。
副将周虎——没回来。
慕容惊鸿独眼赤红,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残兵。
“将军,”一个亲兵哭着跪倒,“周将军他……他被围住的时候,还在喊‘将军快走’……”
慕容惊鸿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大帐,一拳砸在案上。
三千人,还没正式开战,就折了三分之一。
那军师——那个蒙面的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怎么能算准自己会去张家集?
除非……
慕容惊鸿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军中真的有内鬼。
而且,那个内鬼知道他的作战习惯,知道他会亲自去,知道他会选张家集。
他闭眼,回忆昨夜帐中那十一张脸。
十一个人,十一个从京城跟着他杀出来的老部下。谁会是内鬼?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将军,刚才有人在营门口射进来一封信,绑在箭上。”
慕容惊鸿接过,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那是李墨轩的字。
二十六年了,他看过无数次李墨轩亲笔写的军令、手谕、嘉奖令。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惊鸿:
我已在贝州。这个身体虽是克隆,但意识是我。不要再为秦昭雪卖命,她才是真正的观察者傀儡。来投我,我告诉你真相。
墨轩 亲笔”
慕容惊鸿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克隆体。意识。观察者傀儡。
这些词,他听秦昭雪说过无数次。他知道克隆体是假的,知道观察者是敌人,知道秦昭雪是清白的。
但眼前这封信——这封信上的字迹,是李墨轩的。一笔一划,都是李墨轩的。连那个“惊”字最后一笔的习惯性顿笔,都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圣子”只是容貌像,他绝不会动摇。他见过太多假货,知道克隆体再像也不是真人。
但如果那个“圣子”有李墨轩的记忆,能写出李墨轩的字,说出李墨轩才知道的秘密……
那他到底是假的,还是真的?
慕容惊鸿的手停在半空,信纸轻轻飘落。
八月初七,午后。
柳含烟潜入贝州城。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灰,混在进城卖菜的农妇中间。守城的起义军士兵懒洋洋的,只看了看她的篮子,就放行了。
进城后,她直奔城西。
据线报,那个蒙面军师就住在城西一座大户人家的宅子里,深居简出,只有亲兵随从。
柳含烟在宅子对面的茶楼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她盯着那宅子的门,盯了一个时辰。
申时三刻,门开了。
一个黑袍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亲兵。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身量中等,步态稳重。
柳含烟盯着那双眼睛,瞳孔骤缩。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厦门,在周文昌的帐篷里,在周文昌昏迷不醒的病床前。
那是周文昌的眼睛。
不对。
周文昌明明还在厦门养伤,她今早出门前还去看过他,他还躺在床上,腹部缠着绷带,连翻身都困难。
那这个人是谁?
除非……
柳含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有两个周文昌。
一个在厦门养伤,一个在贝州当军师。
而厦门的那个,是假的。
她霍然起身,扔下茶钱就往外走。
但刚走到门口,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家军师有请。”
柳含烟回头,看到四个亲兵已经围住了她。
那黑袍人站在台阶上,隔着半条街,朝她点了点头。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没有反抗,跟着亲兵走向那宅子。
宅子里很安静。
黑袍人坐在堂上,挥挥手,亲兵们退下。
柳含烟站在堂中,盯着他。
“周文昌?”她直接问。
黑袍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摘下蒙面。
那张脸——确实是周文昌的脸。
但和厦门那个病床上的周文昌不同,这个周文昌脸色红润,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笑。
“柳姑娘,”他说,“久仰。”
柳含烟盯着他:“你不是周文昌。周文昌在厦门养伤,腹部的伤还没好,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这个“周文昌”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柳姑娘,厦门那个,才是假的。”
柳含烟心中一震。
“他是克隆体。”假周文昌说,“真正的我,三年前就被他替换了。他代替我活了三年,替你们做事,传递情报,最后演一出‘被灭口’的戏,博取你们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柳含烟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知道他为什么中箭后没死吗?因为那两箭,本来就是苦肉计。他自己安排的刺客,自己算好的位置,只伤皮肉,不伤内脏。”
柳含烟脑中飞快闪过那些画面。
周文昌中箭那天,她亲自去看过。军医说,箭伤很重,但避开了要害,能活下来是命大。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命大?
“证据呢?”她问。
假周文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那是一份通济号的密账,上面记着“周文昌”的名字,后面标注:“已转化,可用”。
“这是三年前的账。”假周文昌说,“通济号资助的那个‘周文昌’,就是克隆体。他取代我之后,一直潜伏在京城,后来又跟着你们去了厦门。你们的一举一动,郑先生都了如指掌。”
柳含烟握紧那张纸,手心冰凉。
厦门守备府的地形,秦昭雪的习惯,靖瑶的作息,李墨轩肉身的藏匿地点——这些,那个“周文昌”都知道。
如果他是克隆体,那这些情报,早就传到郑观应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