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贝州星火

中计了。

“慕容将军,”一个声音从粮仓方向传来,“我家军师说,您会来。果然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头目,穿着起义军的服饰,站在栅栏后面,笑得得意。

慕容惊鸿缓缓起身,独眼盯着他:

“你家军师,怎么知道我会来?”

头目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军师只说,今夜三更,张家集有客,让咱们备好酒菜。”

他挥挥手,包围圈开始收缩。

慕容惊鸿冷笑一声,独臂拔刀:

“那就看看,你们的酒菜,够不够我这一千人吃的。”

话音未落,他暴起冲杀。

刀光闪过,三个起义军士兵倒地。身后,一千精兵齐齐杀出,瞬间与包围圈撞在一起。

厮杀震天。

慕容惊鸿独臂挥刀,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但起义军人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他身边的人越杀越少,包围圈越缩越紧。

突然,远处传来喊杀声。

周虎带着接应的人马杀到了。

他从外围冲进来,撕开一道口子,直冲到慕容惊鸿面前:

“将军快走!末将断后!”

慕容惊鸿没有犹豫,带着残兵杀出重围。

身后,周虎带着两百人死死挡住追兵,一个个倒下。

慕容惊鸿回头看了一眼,咬紧牙关,消失在夜色中。

八月初七,清晨。

小主,

慕容惊鸿退回营地,清点人马。

夜袭一千人,回来的不到三百。接应的两千人,损失了五百。加起来,一夜之间,折损近一千二百人。

副将周虎——没回来。

慕容惊鸿独眼赤红,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残兵。

“将军,”一个亲兵哭着跪倒,“周将军他……他被围住的时候,还在喊‘将军快走’……”

慕容惊鸿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大帐,一拳砸在案上。

三千人,还没正式开战,就折了三分之一。

那军师——那个蒙面的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怎么能算准自己会去张家集?

除非……

慕容惊鸿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军中真的有内鬼。

而且,那个内鬼知道他的作战习惯,知道他会亲自去,知道他会选张家集。

他闭眼,回忆昨夜帐中那十一张脸。

十一个人,十一个从京城跟着他杀出来的老部下。谁会是内鬼?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将军,刚才有人在营门口射进来一封信,绑在箭上。”

慕容惊鸿接过,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那是李墨轩的字。

二十六年了,他看过无数次李墨轩亲笔写的军令、手谕、嘉奖令。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惊鸿:

我已在贝州。这个身体虽是克隆,但意识是我。不要再为秦昭雪卖命,她才是真正的观察者傀儡。来投我,我告诉你真相。

墨轩 亲笔”

慕容惊鸿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克隆体。意识。观察者傀儡。

这些词,他听秦昭雪说过无数次。他知道克隆体是假的,知道观察者是敌人,知道秦昭雪是清白的。

但眼前这封信——这封信上的字迹,是李墨轩的。一笔一划,都是李墨轩的。连那个“惊”字最后一笔的习惯性顿笔,都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圣子”只是容貌像,他绝不会动摇。他见过太多假货,知道克隆体再像也不是真人。

但如果那个“圣子”有李墨轩的记忆,能写出李墨轩的字,说出李墨轩才知道的秘密……

那他到底是假的,还是真的?

慕容惊鸿的手停在半空,信纸轻轻飘落。

八月初七,午后。

柳含烟潜入贝州城。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灰,混在进城卖菜的农妇中间。守城的起义军士兵懒洋洋的,只看了看她的篮子,就放行了。

进城后,她直奔城西。

据线报,那个蒙面军师就住在城西一座大户人家的宅子里,深居简出,只有亲兵随从。

柳含烟在宅子对面的茶楼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她盯着那宅子的门,盯了一个时辰。

申时三刻,门开了。

一个黑袍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亲兵。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身量中等,步态稳重。

柳含烟盯着那双眼睛,瞳孔骤缩。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厦门,在周文昌的帐篷里,在周文昌昏迷不醒的病床前。

那是周文昌的眼睛。

不对。

周文昌明明还在厦门养伤,她今早出门前还去看过他,他还躺在床上,腹部缠着绷带,连翻身都困难。

那这个人是谁?

除非……

柳含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有两个周文昌。

一个在厦门养伤,一个在贝州当军师。

而厦门的那个,是假的。

她霍然起身,扔下茶钱就往外走。

但刚走到门口,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家军师有请。”

柳含烟回头,看到四个亲兵已经围住了她。

那黑袍人站在台阶上,隔着半条街,朝她点了点头。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没有反抗,跟着亲兵走向那宅子。

宅子里很安静。

黑袍人坐在堂上,挥挥手,亲兵们退下。

柳含烟站在堂中,盯着他。

“周文昌?”她直接问。

黑袍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摘下蒙面。

那张脸——确实是周文昌的脸。

但和厦门那个病床上的周文昌不同,这个周文昌脸色红润,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笑。

“柳姑娘,”他说,“久仰。”

柳含烟盯着他:“你不是周文昌。周文昌在厦门养伤,腹部的伤还没好,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这个“周文昌”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柳姑娘,厦门那个,才是假的。”

柳含烟心中一震。

“他是克隆体。”假周文昌说,“真正的我,三年前就被他替换了。他代替我活了三年,替你们做事,传递情报,最后演一出‘被灭口’的戏,博取你们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柳含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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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为什么中箭后没死吗?因为那两箭,本来就是苦肉计。他自己安排的刺客,自己算好的位置,只伤皮肉,不伤内脏。”

柳含烟脑中飞快闪过那些画面。

周文昌中箭那天,她亲自去看过。军医说,箭伤很重,但避开了要害,能活下来是命大。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命大?

“证据呢?”她问。

假周文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那是一份通济号的密账,上面记着“周文昌”的名字,后面标注:“已转化,可用”。

“这是三年前的账。”假周文昌说,“通济号资助的那个‘周文昌’,就是克隆体。他取代我之后,一直潜伏在京城,后来又跟着你们去了厦门。你们的一举一动,郑先生都了如指掌。”

柳含烟握紧那张纸,手心冰凉。

厦门守备府的地形,秦昭雪的习惯,靖瑶的作息,李墨轩肉身的藏匿地点——这些,那个“周文昌”都知道。

如果他是克隆体,那这些情报,早就传到郑观应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