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金碧辉煌”顶楼的办公室里，那股子属于极品大红袍的清雅茶香，已经被浓郁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彻底覆盖。

两种味道野蛮地交织、碰撞，最终，血腥味占据了上风。

地上，阿彪的尸体已经被拖走。

但那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背叛与杀戮。

马王爷，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马汉东了。

他坐在那张曾属于他的黄花梨木书桌后，姿态却不再是从容霸道，而是带着一丝下属面见上级时，深入骨髓的拘谨。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看着那个背对他，独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正俯瞰着整个京州的璀璨夜景，身形挺拔如松，倒映在玻璃上，却像一尊沉默的魔神。

马汉东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服。

他马汉东在京州这片地面上摸爬滚打二十年，自认为识人无数，阅尽千帆。

可他从未见过像祁同伟这样的怪物。

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眼皮不抬的镇定。

还有那份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算计。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知道，自己输得不冤。

甚至，他心里还有一丝扭曲的庆幸。

庆幸自己，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臣服，而不是愚蠢地对抗到底。

否则，现在地板上那块丑陋的“伤疤”，可能就是他马汉东的形状了。

“强哥……”

马汉东终于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阿彪……他跟了我十年，我一直拿他当亲兄弟看待……”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不解和痛苦。

祁同伟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窗边幽幽飘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你就把他提拔成了你的安保总管，把整个‘金碧辉煌’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手上？”

“是……”马汉东下意识地回答。

“愚蠢。”

祁同伟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两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碎了马汉东最后的体面。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在夜色中亮得吓人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马汉东。

“你以为，你给他钱，给他地位，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你错了。”

“对于阿彪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眼窝里全是欲望的饿狼来说，你给他的越多，他的胃口，就越大。”

“当你给不了他更多，甚至成为他更进一步的绊脚石时。”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反过来，咬断你的喉咙，抢走你的一切。”

祁同伟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刻刀，在马汉东的心上烙下耻辱的印记。

他的脸，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更是苍白如纸。

是啊。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相信那套虚无缥缈的“兄弟义气”了？

“那你呢？”

马汉东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甘的反问。

“你就不怕，我们这些人，也像阿彪一样，在背后，捅你一刀？”

“怕？”

祁同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极致的自信与轻蔑。

他一步一步，走到马汉东的面前。

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