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事了。”
高育良最后这句话,不带任何温度。
像一根刚刚从冰水中抽出的钢针,精准、缓慢,却又毫不留情地刺入祁同伟的耳膜,贯穿了整个大脑。
时间,没有变慢。
而是死了。
宿舍里老旧吊扇“吱呀”的转动声,死了。
窗外篮球场上传来的少年欢呼声,死了。
身旁,陈海那因为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死了。
侯亮平刚刚点燃香烟时,那一声轻微的“嘶啦”声,也死了。
整个世界,被抽成真空。
祁同伟的感官里,只剩下高育良那五个字,在无声的宇宙中反复回响,膨胀,炸裂。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烧得通红的血色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之上。
父母。
妹妹。
那是他两世为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唯一需要用性命去守护的柔软。
是他这头行走在人间的孤狼,在冰冷世间唯一的温暖巢穴。
是逆鳞。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九幽之下的绝对冰寒,从他的尾椎骨轰然炸起,沿着脊柱疯狂窜升,瞬间冲垮了他用一个月时间精心构建的所有伪装、所有理智、所有属于“学生祁同伟”的温和。
那股被他强行压制在灵魂深处,源自尸山血海的暴戾与疯狂,如挣脱了所有神佛枷锁的洪荒魔神,睁开了眼睛!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是手机。
是站在祁同伟身侧的陈海,他刚刚递过去的那瓶冰镇矿泉水,瓶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海和侯亮平,几乎是同时打了个无法抑制的寒颤。
这不是错觉。
宿舍里的空气,正在变得粘稠而冰冷。
光线,似乎都在这片空间里被冻结,变得昏暗。
侯亮平刚刚点着的那根烟,烟头的火光闪烁了两下,竟然……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祁哥你没事吧?”
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连一丝气流都无法挤出。
他惊骇地看到了祁同伟的眼睛。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笑意,仿佛能洞悉万物的深邃眼眸,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杀意。
那是一片纯粹的、死寂的、能将人的灵魂都拖拽进去并彻底冻结的猩红深渊。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尘埃的眼神。
一种即将把眼前整个世界,连同他自己,都一并拖入毁灭的眼神。
侯亮平在那个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里,曾见过祁同伟偶尔流露出的锋芒,那已经让他心惊肉跳。
但那点锋芒,与此刻的祁同伟相比。
不过是萤火与黑洞的区别。
眼前的祁同伟,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件刚刚被唤醒的,为屠戮而生的,绝世凶兵!
“祁……祁哥……”
陈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