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一种草食动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的绝对碾压。
电话那头,高育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仿佛能穿透电波,凝成实质的死亡气息。
这位在官场上浮沉半生,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政法系主任,握着听筒的手,竟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他骇然发现,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释放了一头,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更无法控制的猛虎!
“同伟!你先冷静!”
高育良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听我说完!你家里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
“赵家派了一群地痞流氓去你老家,借口是你父亲偷了工地的钢筋,要五十万赔偿!”
高育良的语速快得像是在扫射。
“你父亲不给,他们就砸了你家的房子,动手打伤了你父亲,还推倒了你妹妹!”
“我已经让岩台市公安局长亲自带队过去了!所有闹事的人全部被控制!你家人也送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我向你保证,他们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和安抚!”
他生怕自己说慢一个字,电话那头那个已经处在失控边缘的年轻人,会做出什么让整个汉东省都天翻地覆的事情来。
然而,祁同伟对他的保证置若罔闻。
他的声音响起了。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西伯利亚的永冻寒流更加刺骨。
“赵家。”
仅仅两个字。
却让高育良感到一阵心悸,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盘踞汉东多年的庞大家族,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版图上缓缓抹去。
“同伟!你千万不要冲动!”高育良急声劝道,“赵家在汉东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我们不能硬碰硬!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要讲究证据!”
“只有拿到他们确凿的犯罪证据,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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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那笑容,残忍,漠然,又带着一丝悲悯。
像神只在俯瞰即将被神罚毁灭的蝼蚁。
“老师。”
“我,就是证据。”
话音落下,他直接掐断了通话。
手中的手机,在他掌心无声地化作一堆碎裂的零件和粉末,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眸扫过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两个兄弟。
那深渊般的眼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露出一丝属于“学生祁同伟”的歉意。
“猴子,海子。”
“对不起。”
“看来,之前答应你们慢慢玩的事,要食言了。”
“我得……提前毕业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迈步。
他没有刻意的动作,步伐也不快。
但随着他走向宿舍门口,他身上那股属于汉东大学优等生的书卷气,便如风化的砂石般,无声地剥落。
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锋利,肃杀,仿佛一柄从血海中捞出,刚刚擦去锈迹的神兵。
当他的手,握住宿舍门把手的那一刻。
那个温和儒雅、会和兄弟们插科打诨的祁同伟,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孤绝,气息如狱,让整个楼道所有感知到他的人都如坠冰窟的恐怖存在。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