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回报,他只淡淡道:“崔砚铭这步棋走得静,却震耳欲聋。”
他抬手示意李承武上前:“安国公府那边呢?”
“昨夜又烧了一通宵。”李承武递上一份密报,“东跨院挖出三个空箱,金银细软已转移。西墙夹道有新泥痕,像是刚封过暗格。属下查了他们往乡庄递的货单,八成是假货充数,真物早已分批运走。”
萧澈轻笑一声:“狗急跳墙?不,他们是准备缩回洞里冬眠了。”
他慢条斯理卷起手中图纸——那是工部刚刚完成的《全国世家宅邸图》,每座府邸的地窖、夹墙、密道位置皆以红点标注,来源全是退役探子与老匠人口述。
有些甚至连现任主人都不知情。
“陛下要看的,从来不是他们藏了什么。”他站起身,将图卷随手掷于案上,“而是他们怕什么。”
与此同时,苏锦黎正在审阅各地“拾遗亭”上报的数据。
眉头越皱越紧。
“柳知秋。”她忽然开口,“陇西、云州、雁门三地,本月备案不足五件。”
柳知秋低头看册:“驿路远,百姓不知此制,且偏远之地识字者少,投书不便。”
苏锦黎沉默片刻,忽问:“旧驿马车还能用吗?”
“多数闲置,有的已拆作柴火。”
“那就改。”她说,“把车厢改成移动备案点。加陶板刻具,备油印机,再装个广播筒,每月巡访十村。现场登记,当场播放精选录音,顺便教孩子们信火节奏。”
柳知秋眼睛一亮:“等于是……会走的钟楼?”
“没错。”苏锦黎嘴角微扬,“让记忆不止停在城里。”
命令下达七日后,首辆“移动记忆车”启程。
车身漆成深青,顶上竖一根铜管喇叭,轮轴转动时还会发出清脆铃声,一如孩童手中的纸灯笼。
百姓围观看稀奇,听说能当众讲故事换凭证,竟有人连夜赶来排队。
三个月后,西北某镇传来消息——当地百姓自发仿制出十八辆类似的车,用的还是废弃战车底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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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黎收到图样时,只说了一句:“火已经离了灯芯,自己烧起来了。”
然而就在她批完最后一份巡访计划时,柳知秋匆匆进来,脸色微变。
“王妃,程大人昨日巡查至河阳,发现一事异常。”
苏锦黎抬眼:“说。”
“当地县令将‘赎录卷’登记点设在城外一座荒庙,地处偏僻,无路通达,百姓怨声载道。”
她顿了顿:“更奇怪的是,那庙年久失修,连遮雨之处都没有。”
苏锦黎搁下笔,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春雷隐隐,滚过天际。
良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既然有人嫌门太亮,那就——把光照得更满些。”苏锦黎听到柳知秋的回报时,正执笔在灯下批阅一份西北边镇的拾遗简报。
窗外夏夜微凉,蝉鸣断续,而她落笔未停。
“荒庙?”她终于搁下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案角,“无路可通,还不遮风避雨——这位河阳县令,是真不懂民心,还是故意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