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碧芬!乡办中学。”
……
通知书一份份发下去,晒谷场上响起或高或低的议论声、叹息声、安慰声。拿到镇中学的,家人喜笑颜开;拿到乡办的,也强打精神互相鼓励。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在尚未被念到名字的叶不凡身上。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灼热的阳光下。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那颗心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赖老师那异常沉重的神色,每一次念名字时那几乎不敢抬头的动作,都像冰冷的针,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赖老师的手伸向了帆布包的最底层。他的动作慢得令人窒息,仿佛那薄薄的信封重逾千斤。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个孤零零的信封。当他抬起头看向叶不凡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愧疚,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却都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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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蝉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赖老师手中的那个信封,以及他脸上那近乎绝望的表情。
叶不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困难。
“叶……叶不凡……”赖老师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破碎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担,伴随着他无法控制的手指颤抖,“……镇……镇中学……”
“嗡——!”
仿佛一道惊雷在叶不凡脑中炸开!瞬间的空白和死寂之后,是排山倒海的眩晕和冰冷!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几乎就要栽倒!
“不凡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直紧盯着他的许柔柔惊呼出声,毫不犹豫地扑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奋力撑住了他沉重的身躯。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冰冷,还有那无法抑制的颤抖。
“什……什么?”叶不凡的父亲叶芬,这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嘴唇哆嗦着,重复着那三个字:“镇中学?”
母亲陈丽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月英娘一把扶住才没摔倒。她茫然地看着赖老师,又看看几乎被许柔柔半抱在怀里、脸色惨白如纸的儿子,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喃喃道:“不可能……赖老师……是不是弄错了?俺不凡……考了231啊……镇第二啊……”
整个晒谷场在死寂了一瞬后,轰然炸开了锅!
“镇中学?!”
“231分上镇中学?开什么玩笑!”
“赖老师,这不对吧?县一中不是216分上线吗?不凡还高了15分呢!”
“就是啊!赖老师,是不是搞错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村民们七嘴八舌,群情激愤。震惊、不解、愤怒、同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股汹涌的浪潮拍打着赖老师。叶木生也傻了,捏着自己的镇中通知书,看看赖老师,又看看叶不凡,喃喃道:“不凡哥……怎么会……”
赖老师被这汹涌的质问和愤怒的目光包围着,脸色灰败到了极点。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浑浊的老眼里也泛起了泪光。他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被撕裂般的痛楚:
“没……没弄错……通知……通知书上……写……写的就是镇中学……”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前排的人能听清,却又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分数……是够的……可……可能是……被……被有心人的孩子……占……占去了位置……”
“顶包?!”叶芬猛地吼了出来,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怒火,额头上青筋暴起,“哪个天杀的!敢顶替俺儿子的名额?!俺跟他拼了!”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几个眼疾手快的村民死死拉住。
“叶芬!叶芬!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