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
六道仙人所赐下的婚契,岂是寻常姻缘所能比拟?
那是以轮回之力为引,以双方灵魂本源为基,缔结下的永恒契约。烙印在灵魂最深处,跨越生死,贯穿轮回。
生生世世,灵魂绑定。
无论她此世是宇智波初纯,还是来世化作飞鸟游鱼,她的灵魂深处,永远都会镌刻着属于他因陀罗的印记。同样,他的灵魂亦如是。
这是一种绝对的、无法挣脱的联结。
所以,她偶尔的调皮捣蛋,她与旁人的些许接触,甚至她那些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小动作……在他眼中,都如同溪流之于大海,微不足道。
她或许会闹脾气,会耍心眼,会跑去买新衣服穿给他看,会故意气他……
但最终,她的灵魂永远只会指向一个归宿。
他根本无需像世俗男子那般,担心伴侣变心或移情。
这种源于绝对掌控力的、近乎漠然的平静,才是因陀罗此刻真正的内心写照。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复杂的账目,指尖再次流畅地拨动起算珠。
清脆的声响在书房内规律地回荡,一如他那亘古不变的、冰冷而确信的心。
她永远是她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无需担忧。
情侣节。
宇智波镇中心比往日更加热闹,空气中仿佛都飘着甜腻的花香和糖粉的气息。街道上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身影,
忍者和平民皆有,或是手挽手甜蜜低语,或是互相赠送精心准备的礼物,偶尔还有大胆的年轻男女在街角快速偷吻,
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连天空似乎都格外晴朗,阳光都带着暖昧的温度。
然而,南贺川商会顶层的房间内,气氛却与外面的甜蜜格格不入。
宇智波初纯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份平日里她最爱的豪华版章鱼烧饭,上面铺满了厚厚一层晶莹剔透的鱼子酱。
但此刻,她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粒和章鱼烧,看着那饱满的鱼子酱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却感觉……毫无胃口。
甚至觉得有点腻得慌。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一对对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情侣,听着隐约传来的欢笑声,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真是…吵死了。)
(一个个都不用执行任务不用处理公务的吗?)
她烦躁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房间另一角——因陀罗正端坐在那里,面前堆着的文件比往日似乎又高了不少。他指尖飞舞,正以非人的速度批阅着卷轴,轮回眼专注而冰冷,周身散发着“公务勿扰,恋爱更勿扰”的绝对领域。
初纯:“……”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特意换上的那件昂贵新和服,结果只换来一句“预算超支了?”的致命提问。
又想起自己无数次明示暗示想要点零花钱去买新出的限量版发簪或者团子,结果都被“论文”、“考核”、“任务评价”等冰冷无情的要求给打了回来。
再看看窗外那些普通女孩手里捧着的、或许并不值钱却充满心意的礼物……
宇智波初纯,南贺川商会的实际掌控者,忍界闻之色变的算计高手,此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穷!
(别人过节收礼物收到手软。)
(我过节…还得担心这个月零花钱会不会被克扣。)
(还得对着一个眼里只有文件和家族大业、完全不领风情的千年老古董!)
她越想越气闷,手里的勺子把一颗章鱼烧戳得稀烂。
(这情侣节…不过也罢!)
她猛地放下勺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决定眼不见为净,起身准备去训练场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和怨气)。
然而,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
一直专注于文件的因陀罗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让初纯的动作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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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头也没抬,笔下不停,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商会旗下所有甜品店、饰品店、服装店…营业额同比去年今日,上涨了百分之二百三十七。”
初纯:“???”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因陀罗继续用那汇报数据的语气说道:“利润可观。”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轮回眼扫过初纯那副茫然又带着点不爽的表情,然后极其自然地从旁边拿出一份刚刚批阅好的、盖着“准”字的特殊卷轴,用查控制着,轻飘飘地飞到初纯面前的桌上。
“这份,”他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分配任务,“额外利润的半成,划给你。”
“当作,”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选了一个极其公事公办的,“节日…绩效奖励。”
初纯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那份卷轴,又看看说完就继续低头批文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因陀罗。
(节…节日绩效奖励?!)
(还能这样操作?!)
所以…他其实知道今天是情侣节? 而且…还用这种方式…给她发了“零花钱”? 还是以“绩效奖励”的名义?!
初纯看着那份卷轴,再看看窗外依旧甜腻的氛围,又看看那边重新沉浸入文件世界的因陀罗……
她忽然觉得,窗外那些普通的礼物一下子就不香了。
直接给利润分成… 这很因陀罗。 这很宇智波。
她默默地坐了回去,拿起那份卷轴,感受着上面冰冷的印章和背后代表的可观数字。
嗯… 章鱼烧饭好像突然又变得美味起来了呢。
就是这恋爱的酸臭味里… 好像莫名混进了一股浓浓的…资本主义铜香味?
初纯拿着那份沉甸甸的
(物理和精神上都)“节日绩效奖励”卷轴,心情复杂地重新坐回窗边,准备继续和那碗被冷落了的章鱼烧饭较劲。
她无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甜蜜的人群,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猛地定格在了某个角落——
只见宇智波镜正和一个穿着宇智波族服的女孩站在一起!
两人并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过分亲昵,只是并肩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但镜的脸上带着一种初纯从未见过的、略显腼腆却又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的沉稳干练。他甚至还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女孩说话,眼神明亮。
那个女孩也是宇智波的族人,长相清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偶尔会因为镜的某句话而轻轻拍打一下他的手臂,动作自然亲昵。
两人之间弥漫着的那种青涩又美好的氛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初纯:“!!!”
她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几颗鱼子酱。
(镜?!)
(宇智波镜?!)
(她那个一向沉稳可靠、眼里只有任务和修行的养子兼得力下属宇智波镜?!) (居然也…也谈恋爱了?!)
(而且还是和同族的女孩!)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瞬间冲垮了初纯刚才因为得到“绩效奖励”而稍微平复的心情!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辛辛苦苦种了多年白菜的老农,一不留神,发现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居然被另一颗…看起来还挺顺眼的小白菜给拱了?!(虽然好像哪里不对)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镜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她看着楼下那对年轻男女,看着镜脸上那傻乎乎(在她看来)的笑容,再想想自己这边那个还在跟财务报表“热恋”的千年老祖宗……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微妙欣慰、以及“为什么连镜都脱单了而我的恋爱还停留在绩效奖励阶段”的巨大落差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顿时觉得,嘴里那颗昂贵的鱼子酱,它又不香了!
甚至有点酸!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幽幽地投向依旧在埋头处理公务的因陀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怨念。
(看看!)
(连镜都知道谈恋爱要陪女孩子逛街说笑!)
(你呢?!)
(你就只知道给我批绩效!)
因陀罗似乎感受到了她过于“灼热”的视线,批阅文件的笔尖微微一顿,抬起轮回眼,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账目有问题?”他问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务实。
初纯:“……”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翻腾的酸水和吐槽欲,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没有。账目很好。绩效…也很好。”
她重新拿起勺子,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铺满鱼子酱的饭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嚼某种不解风情的木头。
(算了。)
(绩效就绩效吧。)
(至少…)
(够买十车团子了。)
她一边化悲愤为食量,一边暗自决定:明天就给镜安排 (三倍)的工作量!让他没时间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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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贺川商会,初纯的办公室。
宇智波镜垂手立在办公桌前,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刚汇报完近期警务部队的人员调度和训练情况,等待初纯大人的下一步指示。
初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晶莹的金平糖。她听完汇报,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极其……平静的微笑。
那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宇智波镜的后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镜,”初纯开口,声音轻柔,“最近警务部的工作,你处理得愈发得心应手了,我很欣慰。”
镜微微躬身:“多谢初纯大人夸赞,属下分内之事。”
“嗯,”初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甚至更加温和了几分,
“能者多劳。既然你如此能干,那么……”
她轻轻放下金平糖,从手边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得惊人的卷轴,缓缓推到桌案边缘。
“边境新哨所的防御结界详细布置与人员长期轮换预案,” “与雷之国新开辟商路的关税细则谈判前期风险评估报告,” “还有族内下半年所有忍者等级晋升考核的全面统筹与试题初审……”
她每说一项,宇智波镜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任务,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一个精英忍者忙到焦头烂额,三样叠加……
初纯仿佛没看到他逐渐僵硬的表情,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出了最终判决:
“这些,就全部交给你负责了。时限嘛…都不太宽裕,你自己把握。”
这已经不是能者多劳了,这是要把人直接榨成人干!
宇智波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初纯却抢先一步,微微前倾身体,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我是为你好”的意味,但那双墨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恶劣的光亮。她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补充道,尤其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务必——亲力亲为。”
“我要看到最详细的过程记录和最完美的结果。”
“毕竟…”她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窗外(某个可能与镜关系密切的同族女忍者常经过的方向),
“年轻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免得…分了心。”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镜惨白的脸上,笑容“和善”:
“对吧,镜?”
宇智波镜:“!!!”
他瞬间明白了!初纯大人这是故意的!她知道了!她知道他最近和族里那位姑娘走得近了些!她这是要让他彻底没!时!间!谈!恋!爱!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抗议吗?以初纯大人的性格,绝对会微笑着再给他加上三倍的工作量!
最终,他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
“……是。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期望。”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很好。”初纯满意地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枚金平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忙吧。期待你的好消息。”
宇智波镜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沉重地抱起那摞足以压垮他的卷轴,一步一步,踉跄地挪出了办公室。背影萧瑟,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工作岗位,而是刑场。
办公室内,初纯看着镜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将金平糖放入口中。
嗯,甜味恰到好处。
(年轻人,谈什么恋爱?)
(当然是搞事业更重要。)
(尤其是宇智波的年轻人。)
她心情愉悦地拿起下一份文件,完全无视了某个宇智波精英即将到来的、暗无天日的加班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