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同实质:“这些年在地方摸爬滚打,按察司、巡抚衙门、六部大佬的眼色、地方豪绅的周旋……一个能在七八年内从县令爬到五品知府高位的人,早该是官场老油子,圆滑似水、喜怒不形于色、深谙平衡协调之道!怎么可能像这位范知府——上任就三把火猛烧,敛财吃相如此难看?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做出灭杀省里按察佥事和巡按御史这种抄家灭族都嫌轻的蠢事?这哪是官场老油条?简直是失心疯的土匪山大王!”
一连串的分析如同冰水浇下。王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苏尘说的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毫无破绽。这“范知府”的身份,在官场常理下根本解释不通!
“嘿!嘿嘿嘿……”王津沉默半晌,突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冷笑,浑浊的老眼里冒出狡黠的光,他压着嗓子,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小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晓得那阳关大道,却忘了这官场上还有一条……走的人少,可一旦走了,那权势比天还快!还狠!”
“嗯?”苏尘挑眉,“哪一条?”
王津探出身子,几乎贴着苏尘的耳朵,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中——旨——拔——擢!”
苏尘是真没听过这个词:“中旨拔擢?何意?”
“不懂了吧?”王津得意地咂咂嘴,仿佛在传授独门绝技,“官斗的书作者没本事写,可架不住宫斗话本满天飞啊!所谓‘中旨’,就是不走寻常路!绕开吏部考功、撇掉内阁票拟!直接由后宫里的贵人们,或者是那些伺候贵人们、能常常见到圣驾的大公公们看中了谁,枕头风一吹,私心一动,再或者只是为了在宫外头安插个自己的心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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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寒而栗的寒意:
“啪!一道旨意直接从内书房里递出来!落名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这就能把人抬上去!管你是草民还是白丁!指个知县他就是知县,点个知府他就能当知府!什么资历功名、什么官场沉浮、什么三年考满、五年大计?通!通!都!是!屁!”
王津用力一挥手,斩钉截铁:“中旨一出,就是通天捷径!地方官员,纵有通天怨气,只要中旨上盖的是宫里印信,写的是圣上名号,谁敢质疑半个字?脑袋不想要了?所以啊,省里那两位上差大人死的蹊跷?哼!我看不是‘强人’胆子大,是宫里有人……手眼通天!捂得紧!动这位范知府?那等于打内廷大公公们的脸!动贵人们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