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主事,那伤兵营……在何处?” 王大人急切地问。
“自然是在上京城外!” 萧从文仿佛觉得这问题理所当然,“咱们燕云府乃边疆重镇,这等安置伤患之所,必然得紧靠中枢嘛!”
“上京?!” 王大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燕云府到北朝都城上京,迢迢八百余里!再算上等待的日子(如果按最近十五计算,至少要等七八天),再赶路去上京……这一来一回,加上等待,没有一个月根本不行!朝廷那边,可没有给他这么长的时间!
“正是上京。” 萧从文看着王大人面无人色的脸,脸上的笑容仿佛更加和煦,慢悠悠地补充道:“路是给大人指明了,法子也说了。王大人若是觉得路途辛劳……”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潜台词无比清晰:爱等不等,嫌累就别来。
王大人喉头滚动了几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对着萧从文深深一揖:“多谢……主事大人……指点!本官……晓得了!”
“好说,好说。王大人一路劳顿,且请好生歇息。下官告退。” 萧从文拱手告辞,临走前,那精明的目光又一次扫过苏尘和王津站立的方向。
待北朝官员离开,驿馆厅堂内一片压抑的死寂。王大人在椅子上沉默地坐了片刻,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胸膛剧烈起伏,却硬生生将那些愤懑压了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师傅,”苏尘退回王津身边,用微不可查的声音传音道,“这萧主事……不是省油的灯。几句话,一个笑脸,就把王大人逼到了墙脚。那所谓的初一十五伤兵营之行,只怕也是个……陷阱。”
王津面色凝重,苍老的目光望向驿馆窗外,上京城的方向遥远而冰冷。“上京……龙潭虎穴啊。还有那朔州……” 他后半句未说完,就在这时,一个驿馆的仆役低头垂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漆盘,上面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北域地图。他走到王大人近前,躬身道:“大人,方才北朝那位大人离馆时,让小人给大人送来这张本地详图,说方便大人……规划行程。”
王大人阴着脸,示意手下接过地图打开。地图很简陋,但标记清晰,尤其是从上京南下的几条主要官道,其中一条路径旁,被朱砂笔在驿馆标记点之外,特意加圈了一个无名的点,旁边用蝇头小字标注了一句:
“伤营在此,然彼道…有疾客慎行。”
(意为:伤兵营在这里,但通往那里的路上……有‘疾病’的客人要小心行走。)
这没头没脑、隐晦又露骨的警告,犹如一滴冰水,落入了王大人的心底。那朱红的标记,在简陋的地图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