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捏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她在西北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拔麦子、挖土豆,皮肤晒得脱了几层皮,要不是这半年分到了场部的文书岗,哪能养回点气色?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强压着怒火,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冷:
“西北的太阳是烈,不过我运气好,后来分到了场部写材料,不用总在地里晒着。”
周母赶紧跑出来打圆场,把兜里的糖塞给周明:“明子别胡说!雅丫头是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哪能跟你这野小子比?快吃糖,你哥特意给你买的。”
周明接过糖,却没剥糖纸,随手扔在桌上,糖块滚到林雅脚边。“这糖我早吃腻了!”
他梗着脖子,看向周父,“爸,我不要下乡!你跟机床厂的领导说说,给我找个临时工的活,哪怕去仓库搬东西也行!”
周父“啪”地把搪瓷缸砸在桌上,茶水溅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找工作?你高中都快毕业了,算盘连‘三下五除二’都不会,哪家单位要你?不下乡你想干嘛?在家啃老?”
周明脖子一梗,眼里满是理所当然:“我不管!你们最疼我,肯定舍不得让我去乡下受苦!要是不给我找工作,我就不去上学了!”
说完就抓起书包摔门进了里屋,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屋顶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林雅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凉白开,水的涩味混着口腔里的甜,格外别扭。
她余光瞥见周母偷偷往周明屋里走,手里攥着几张粮票,脚步放得很轻。
这是要偷偷给小儿子塞粮票,怕他受委屈。
林雅心里冷笑,手指在杯沿划了圈:在西北,多少知青连窝窝头都吃不饱,周明却能在家耍脾气要工作,还能得父母偷偷补贴,凭什么?
第二天清晨,林雅跟着老周去供销社买东西,路过纺织厂的公告栏时,故意停下脚步。
公告栏上贴着张红纸,写着“招学徒工,要求会珠算,高中文化”。
她拉了拉老周的胳膊,声音放得柔:“哥,你看纺织厂在招学徒,明子不是不想下乡吗?要是他能学会珠算,说不定能考上,以后就是国营单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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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跟爸妈说,让你教明子珠算!”
林雅教周明珠算的那天,特意把算盘擦得锃亮,还从帆布包里掏出本旧珠算本,那是她在西北场部借的,上面的口诀被她画了不少圈。
可教的时候,她故意放慢语速,还总在关键处“记错”口诀:“明子,‘六上一去五进一’是这么拨吧?”
说着就把上珠往下拨,却忘了进一。
周明本就没耐心,学了不到半小时就烦了,把算盘往桌上一推:
“这破算盘拨来拨去的,烦死了!我才不学了!大不了下乡,反正你们会给我寄粮票,还能比在学校上课累?”
林雅赶紧拉住他,脸上满是“担忧”:“明子别放弃啊!我听说乡下可苦了。”
“冬天没有煤炉,晚上睡觉被子都冻硬,开春还得去地里挖冻红薯,手上全是冻疮。哪有城里舒服?”
“你要是进了纺织厂,冬天有暖气,还能天天吃食堂的红烧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