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说,愿为朕肝脑涂地。”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可你年羹尧,又是如何回报朕的?”
年羹尧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未能说出话来。
“你擅作威福,弹劾官员如儿戏,你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年羹尧之名遍于天下。”
“你甚至——”
皇上直起身,负手而立,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竟敢在朕的圆明园中安插眼线,将朕的行踪一举一动报于敦亲王。”
“那不是眼线!”
年羹尧猛然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那是保护!是臣担心皇上安危——”
“够了。”
皇上淡淡打断他,转身不再看他,“朕给过你机会,朕将那些弹劾你的折子尽数压下,是盼你能收敛锋芒,安分守己。”
“可你呢?你竟与敦亲王来往密切,甚至参与道敦亲王的谋反中!”
他侧首,目光投向远处渐亮的天际:“你年羹尧不是不知罪,是不愿认罪,你总觉得这天下有你一半,总觉得朕亏欠于你。”
“可朕告诉你——”
他忽然回身,眸中寒光乍现,“这天下是爱新觉罗氏的天下,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的,你没那个权利要。”
“朕对你已经足够恩厚。”
“西北大捷,念你平定青海有功,朕封你为一等公,加狩太子太保,赐你双眼花翎,赏四团龙补服,许你紫禁城骑马。”
“你的妹妹被晋为贵妃,你的子侄皆得荫封——这满朝文武,谁有过你这般荣宠?”
“你伙同敦亲王密谋造反,朕也只是将你贬斥,朕盼着你能悔改。”
“可你呢?一再的将朕的宽容踩在脚下!”
年羹尧跪伏在地,铁链深深勒进腕骨,却再不敢挣动分毫。
晨风吹散他额前散乱的发,露出那双曾令西北诸部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只剩浑浊的灰败。
“朕记得初识你时的模样。”
皇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渐亮的天色听,
“二十岁的年纪,骑一匹黑马从畅春园外疾驰而过,朕站在廊下,看你勒马翻身,动作利落得不似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