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缓缓收紧手指,苍白的指节绷出凌厉的线条。
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割掉腐肉,是为了不让毒素蔓延全身。这具名为“司马照”的身体,这具被父王忽视、被兄弟嘲笑、被贱人背叛的残破躯壳,内里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但最深处,那点名为“野心”和“不甘”的火星,从未熄灭。
他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
借刺客的刀,割掉不忠的妻子。
再借“追查余孽”或“悲痛失智”的名头,清理掉那些知晓他部分秘密或可能成为隐患的“面首”和耳目。
然后呢?
他转动轮椅,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投向了王府更深处,那权力旋涡的中心。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混乱、暴力、不可预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王府深潭。会淹死谁?又会将谁推向浪尖?
父王……此刻在想什么?他那几位“好”兄长,又在做什么?
混乱是阶梯。
对于无法用双腿行走的人来说,他人的混乱,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攀爬绳索。
窗外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爆炸声也变得零星。王府的护卫体系似乎在缓慢恢复,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喝令与奔跑声。混乱的高潮即将过去,接下来,是清算与整顿的时间。
司马照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华服躯体,眼神漠然如看一件废弃的家具。他驱动轮椅,来到书架旁,指尖拂过那本《北地风物志》,却没有再次开启暗格。
有些东西,用过了,就要彻底藏好。有些情绪,发泄了,就要完美伪装。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冰冷与算计已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仿佛能将人淹没的悲伤,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惊惶。
他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让自己更好地沐浴在窗外残余的火光,像一个孤独的、被命运摧折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