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烙铁与呓语

脸上、身上,沾满了腥臭的脓血和污秽。口腔里残留的黄芩苦涩和烈酒的辛辣混合着浓烈的血腥腐臭,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扎克鲁依旧死死按着女人,浑浊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肩胛下那个被烙铁烫得焦黑、边缘翻卷、但已经不再大量渗血的恐怖伤口!又看看地上那支沾满污血和腐肉、令人心悸的三棱倒刺箭镞!

巴特尔早已吓得忘记了哭泣,小脸惨白,呆呆地看着自己昏迷不醒、伤口焦黑的阿妈,又看看瘫在地上如同血人般的李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女人那如同游丝般微弱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濒死状态!她蜡黄脸上那病态的、如同燃烧般的潮红,似乎也…褪去了一丝?

扎克鲁枯树皮般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探向女人的脖颈。那原本快得如同奔马的脉搏,虽然依旧虚弱,但节奏…似乎真的…平缓了一些?!

老牧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铮!那眼神里的震惊、难以置信,如同翻涌的岩浆!这汉人小子…这近乎野蛮、如同酷刑般的手段…竟然…真的把阿古拉从鬼门关拖回了一步?!

石洞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气和尚未散尽的腐臭。微弱的火苗在陶罐下跳跃,映照着三张布满惊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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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鲁枯瘦的手指依旧搭在女人阿古拉的脖颈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已趋平稳的脉搏。他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盏幽深的鬼火,死死地钉在瘫坐在地、如同血人般的李铮身上。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剧烈翻涌。

这个汉人小奴隶…他赌对了?!这如同屠夫般血腥粗暴的手段,竟然真的遏制了那如同附骨之蛆的腐烂和死亡?!

李铮靠着冰冷的洞壁,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双手掌心被烫伤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只想好好喘口气。

“水…”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呓语,突然打破了石洞里的死寂。

李铮猛地睁开眼!扎克鲁和巴特尔也瞬间转头!

只见兽皮上,昏迷的阿古拉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气音:“…水…”

虽然依旧虚弱,但这清晰的、有意识的求水声,如同天籁!

“阿妈!”巴特尔瞬间扑了过去,小小的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眼泪再次涌出,却是喜悦的泪水,“阿妈醒了!阿妈要喝水!”

扎克鲁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他立刻抓过旁边陶罐里仅存的、稍微冷却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粗糙的手指蘸着,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阿古拉干裂的嘴唇上。

阿古拉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那点微末的湿润。

李铮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悬在生死线上的心,终于落回胸腔一半。命,暂时保住了。但危机远未结束。这简陋到极致的环境,缺乏后续的药物和护理,伤口随时可能再次感染恶化。高烧虽然暂时被黄芩和粗暴的清创物理降温压制,但根源未除。

就在这时,阿古拉在无意识的呓语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更加清晰、却让李铮和扎克鲁瞬间浑身僵硬的音节:

“…金帐…鹰羽…信物…不能…落到…左贤王…手里…”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执念,“…阿史那…豺狼…在…找…”

金账?鹰羽?信物?左贤王?阿史那?!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李铮的脑海!瞬间与他怀里的半块残玉、李忠临死前的警告、以及阿史那在流民群中那玩味冰冷的搜寻目光,轰然贯通!

这女人阿古拉的身份!她守护的“信物”!左贤王与阿史那的图谋!一切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旋涡中心!

扎克鲁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看向李铮,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灭口!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的刹那——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清晰、由远及近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马蹄声,毫无预兆地从石洞外不远处的牧区方向传来!马蹄声密集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和…冰冷的肃杀之意!

紧接着,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匈奴口音、穿透力极强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响彻夜空,清晰地传入狭窄的石洞:

“奉阿史那大人令!搜查逃奴!所有牧奴!立刻滚出窝棚!接受盘查!胆敢窝藏者——杀无赦!”

石洞内,空气瞬间冻结!

扎克鲁脸上的惊恐瞬间化为死灰!巴特尔小小的身体僵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李铮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猛地看向洞口方向,又看看兽皮上昏迷不醒、伤口焦黑的阿古拉,最后目光落在扎克鲁腰间那柄沾满污血的骨柄短刀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火把晃动的光芒,已经隐约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投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