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雪夜狼踪

“呃啊——!”

扎克鲁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如同被掐断脖子的老鸦,瞬间撕裂了狼脊山北坡死寂的暮色!冰冷的箭簇深深没入他枯槁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如同怒放的红莲,在破旧的皮袄上迅速洇开,染红了身下冰冷的积雪!

“扎克鲁爷爷!”巴特尔那稚嫩而凄厉的哭喊,带着撕裂灵魂的绝望,在凛冽的寒风中回荡!

李铮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同淬毒的利箭,死死盯在百米外山脊上那个缓缓放下强弓的身影——呼衍折!刀疤纵横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狞笑!他身后的几个匈奴骑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正策马沿着陡峭的山坡,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石凹处猛冲下来!

马蹄踏碎冻土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李铮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带…带巴特尔…走…”扎克鲁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李铮的破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里,生命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却燃烧着最后一丝近乎执念的疯狂,“去…金帐…找…找巴图…他…他是…左大将…呼衍灼的…百夫长…能…能信…”

巴图?!那个在围猎场和奴隶营都曾对他有过一丝善意的匈奴青年?!李铮的心猛地一跳!但此刻,呼衍折的骑兵已经近在咫尺!雪亮的弯刀在暮色中反射着死亡的寒光!

“走啊!”扎克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李铮和巴特尔往身后陡峭的山崖方向一推!同时,他那枯瘦的身体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拔出腰间的骨柄短刀,嘶哑地咆哮着,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跄着迎向冲来的骑兵!

“扎克鲁爷爷——!”巴特尔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小小的身体被李铮死死抱住,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走!”李铮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巨大的悲痛和求生的本能如同冰与火在胸中交织!他知道,扎克鲁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他不能辜负!

他猛地转身,不顾巴特尔的哭喊挣扎,将他如同麻袋般扛在肩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那深不见底、被暮色和风雪笼罩的陡峭山崖,纵身一跃!

“呼——!”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失重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全身!李铮死死护住肩上的巴特尔,身体在陡峭的雪坡上翻滚、撞击!尖锐的岩石和枯枝不断划破他的皮肉,带来阵阵剧痛!积雪和碎石被他们下坠的身体带起,形成一道小小的雪崩!

身后,传来扎克鲁那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充满不甘和诅咒的怒吼,随即被匈奴骑兵兴奋的呼哨和弯刀劈砍的闷响彻底淹没!

李铮的心如同被撕裂!他死死咬住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残酷的画面!他只能拼命蜷缩身体,护住巴特尔,任由重力将他们拖向未知的深渊!

不知翻滚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李铮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堆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肩上的巴特尔也被甩了出去,小小的身体在雪地上滚了几圈,蜷缩着一动不动。

“呃…”李铮挣扎着从雪堆里抬起头,剧烈的眩晕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甩掉头上的积雪,急切地看向巴特尔的方向。

孩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几步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生气的雪娃娃。

“巴特尔!”李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伤痛!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向孩子的鼻息——

微弱!冰冷!但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巨大的庆幸让李铮几乎虚脱。他小心翼翼地将巴特尔冰冷的小身体抱在怀里,用自己破烂的袄子尽量裹住他。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钢针,穿透单薄的衣物,带走仅存的热量。他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半山腰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背风洼地。厚厚的积雪掩盖了嶙峋的乱石,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区域。头顶,陡峭的山崖如同巨兽的獠牙,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显得狰狞可怖。呼衍折和骑兵的身影早已不见,但李铮知道,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很快就会沿着雪坡的痕迹追下来!

必须立刻离开!找一个能躲避风雪和追兵的地方!

李铮挣扎着站起,双腿如同灌了铅。肩膀的箭伤因为剧烈的翻滚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破布,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怀里的巴特尔气息微弱,小脸冻得青紫。寒冷和失血让李铮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强打起精神,背起巴特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暮色迅速被黑暗吞噬,铅灰色的天空开始飘落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如同冰渣。寒风在峡谷中呼啸,如同无数怨魂的哭嚎。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体力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李铮感觉快要支撑不住,即将倒在雪地里时,他的目光穿过飘舞的雪花,猛地定格在右前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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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巨大的、突兀矗立在雪地中的黑色岩石群!岩石的底部,似乎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狭窄的缝隙!像是一个…山洞的入口?!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李铮几近枯竭的意志!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岩石群踉跄奔去!

山洞入口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和枯枝,显然已经很久无人踏足。李铮扒开积雪,一股混合着尘土、野兽腥臊和万年寒气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警惕地侧耳倾听片刻,洞内一片死寂。没有野兽的呼吸声。他不再犹豫,背着昏迷的巴特尔,艰难地挤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地面是冰冷的岩石,还算干燥。洞壁布满了凝结的冰霜,散发着幽幽的寒气。最深处,似乎还有一些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杂草。

这里,是绝境中唯一的庇护所。

李铮小心翼翼地将巴特尔放在相对避风的角落,脱下自己那件早已被雪水浸透、破烂不堪的外袄,盖在孩子身上。接着,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挣扎着爬出洞口,在附近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苔藓。

回到洞内,他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是扎克鲁之前留下的唯一火种。用力吹了几口,微弱的火星终于点燃了干燥的苔藓,引燃了枯枝。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洞内一小片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微弱的暖意如同甘泉,滋润着李铮冻僵的身体。他连忙将火堆移到巴特尔身边,小心地烘烤着孩子冰冷的手脚。

借着火光,李铮这才仔细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肩的箭伤血肉模糊,被冻硬的破布黏在伤口上,轻轻一碰就带来钻心的剧痛。失血和寒冷让他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再次拿出那点仅存的黄芩根茎,嚼碎了,混合着融化的雪水,敷在伤口上。苦涩和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火辣的疼痛。

他又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洞壁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