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幽蓝的冰骨,依旧死死地嵌在他的掌中!仿佛已经和他的皮肉冻结在了一起。刺骨的寒意顺着右手疯狂涌入,与左臂骨折的剧痛、内脏受创的翻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摧毁神志的酷刑。冰骨深处,那万古寒寂的嘶鸣和亡魂的哭嚎并未停止,反而因为沾染了白狼王的热血(或者说冰血)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疯狂,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不断扎刺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肘和膝盖,拼命地支撑起身体,试图看向前方,看向那头怪物。
视线模糊,重影晃动。他看到那头巨大的白狼,正踉跄着、极其狼狈地向洞口退去。它那探入洞窟的头颅和前半身,此刻布满了惨白与幽蓝交织的厚厚冰层,尤其是颈侧那个被冰骨刺出的伤口,更是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在燃烧的幽蓝冰晶所覆盖!那冰晶还在不断扩张、增厚,如同一个不断生长的、致命的蓝色毒瘤!
白狼王每一次后退的步伐都沉重而踉跄,踩在洞内的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它那巨大的身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移动似乎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它那双曾燃烧着冰冷威严和疯狂怒火的惨绿竖瞳,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痛苦和……深深的恐惧!它死死地盯着李铮右手紧握的那块幽蓝冰骨,仿佛那是它命中的克星,是来自地狱最深层的诅咒之物!
它在退却!这头不可一世的冰雪霸主,被这诡异的冰骨重创了!它在害怕!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剧烈的伤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寒,猛地冲上李铮的头顶。他成功了!他活下来了!他用这块该死的石头伤到了它!
“嗬…嗬…”他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带出更多的血沫。他赢了!他撑住了!
就在这时——
“呃…冷…阿布…好冷…”
一个微弱、断续、带着极致痛苦的童音,如同冰锥般刺入李铮混乱的脑海。
是巴特尔!
李铮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冲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狂喜。他艰难地、不顾一切地扭动剧痛的身体,看向被他护在岩壁角落里的孩子。
只一眼,李铮全身的血液,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巴特尔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岩石角落,原本因为高烧而通红的小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他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冰屑摩擦般的嘶响。最让李铮魂飞魄散的是,巴特尔裸露在破烂皮袄外面的皮肤——脸颊、脖颈、还有那双无意识摊开的小手——上面竟然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白霜般的冰晶!
这冰晶极其诡异!它并非洞窟里那种普通的白色寒霜,而是隐隐透着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幽蓝色泽!和他手中那块冰骨散发的光芒,以及白狼王伤口处冻结的幽蓝寒冰,如出一辙!
那层薄薄的、透着幽蓝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巴特尔青灰的皮肤上缓慢地蔓延、增厚!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来自冰骨深处的冰冷触手,正贪婪地缠绕上孩子滚烫的生命之火,要将它连同这小小的躯体,一起拖入那万古的寒寂深渊!
“不——!!!”
李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比面对白狼王时更加深沉的恐惧和无助!他忘记了断臂的剧痛,忘记了胸腹间翻江倒海的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里的巴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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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唯一能动的右手,本能地想要拂去孩子脸上那致命的冰晶。然而,当他的手指,那只依旧死死攥着幽蓝冰骨的右手,即将触碰到巴特尔脸颊的瞬间——
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和恐惧感,如同电流般猛地窜过李铮的全身!他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救命的武器,而是一块会瞬间将巴特尔彻底冻结、粉碎的死亡之源!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那块幽蓝的冰骨,正透过他指缝,散发着冰冷而妖异的光芒。冰骨内部,那亿万亡魂的哀嚎似乎更加清晰了,带着一种对鲜活生命的、刻骨铭心的贪婪诅咒。
“不…不能碰…不能…”李铮牙齿咯咯作响,是寒冷,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看着巴特尔皮肤上那层幽蓝冰晶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看着孩子青灰的小脸上眉头痛苦地紧蹙,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办?扔掉它?李铮的目光扫向洞口。白狼王巨大的身影已经退到了豁口边缘,它正艰难地扭动着被冰封的头颅和前半身,试图从那狭窄的豁口挤出去。它颈侧的幽蓝冰晶在黑暗中散发着致命的光,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声响和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呜咽。它还没走远!它只是暂时退却!一旦自己失去这冰骨,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以他和巴特尔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可握着它…巴特尔身上的冰晶…
李铮的目光在冰骨和孩子之间疯狂地游移,巨大的矛盾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冰骨如同活物般在他手中散发着寒意和吸力,亡魂的尖啸在脑中回荡,而巴特尔皮肤上那层不断增厚的幽蓝冰晶,则像一把缓慢割向他心脏的钝刀。
洞外,风雪似乎更加狂暴了。呜咽的风声穿过豁口,如同鬼哭。白狼王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痛苦低吼,正在渐渐远去,但并未消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李铮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冰骨的右手。手背上,被岩石割破的伤口早已冻住,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紫色,覆盖着厚厚的、同样透着诡异蓝晕的白霜。这霜气正沿着他的小臂缓慢向上蔓延。一种麻木的、仿佛肢体正在被冻结剥离的异样感,越来越清晰。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投向洞窟深处,那堆被自己疯狂扒开的碎石。碎石缝隙里,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幽蓝光晕,如同不散的怨灵。
力量?诅咒?他分不清了。他只知道,这块从白狼王“骨头”里挖出的东西,正在以不同的方式,侵蚀着他和巴特尔的生命。白狼王的痛苦嚎叫犹在耳边,而巴特尔身上那层幽蓝冰晶的寒意,却比狼嚎更让他感到刺骨的恐惧。
他该怎么办?
冰窟内,死寂重新笼罩。只有风雪的呜咽,远处白狼踉跄的踏雪声,还有……巴特尔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冰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