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肉眼可见的、稀薄却带着幽蓝光晕的寒气涟漪,猛地从冰骨上荡漾开来,瞬间掠过冰冷的空气,扫向前方的雪丘!
“嗷——嗷嗷嗷——!”
那群窥伺的头狼,在幽蓝寒气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惨绿的狼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它们猛地夹紧了尾巴,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那哀嚎声中充满了惊惶和崩溃,它们再也顾不得猎物,如同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离李铮的方向,疯狂地逃窜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起伏的雪丘之后,只留下几声充满恐惧的、渐渐远去的呜咽。
冰骨的幽蓝光芒缓缓收敛,但那股冰冷的威慑力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阿吉泰和阿古拉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溃逃的狼群,又看向李铮那只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右手,眼中充满了敬畏和一种更深的恐惧。这东西…不仅能伤那白狼王,竟能直接吓退整个狼群!
“走!”李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右手无力地垂下,幽蓝的光芒被他的身体挡住。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冰骨的反噬和强行催动的代价让他虚弱到了极点,但他知道,狼群只是被暂时惊退,必须立刻离开这片被血腥和诅咒笼罩的区域!
星光微弱,勉强勾勒出雪原的轮廓。他们失去了所有方向,只能凭着本能,朝着远离冰窟、远离那些幽蓝冰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每一步都陷进及膝深的积雪里,每一次拔出腿都耗费巨大的力气。阿古拉背着巴特尔,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孩子冰冷的身体不断吸走她的热量,她裸露的脊背早已冻得发紫,嘴唇乌青,却始终咬着牙,一步未停。阿吉泰架着李铮,同样步履维艰,李铮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右半边身体的麻木让他几乎无法迈步,断裂的左臂随着颠簸传来阵阵剧痛。
脚下的雪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突然,阿吉泰脚下一滑,架着李铮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小心!”李铮嘶哑地提醒,但已经晚了。
噗通!
阿吉泰的一条腿,连同他架着的李铮的半边身体,毫无征兆地陷落下去!下方不是坚实的冻土,而是一个被厚厚积雪掩盖的、狭窄的冰隙!
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阿吉泰的大腿和李铮的腰部!那寒冷如同亿万钢针,瞬间刺穿了衣物和皮肤!阿吉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李铮也闷哼一声,冰冷的窒息感几乎让他瞬间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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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阿古拉惊骇回头,不顾一切地扑过来,趴倒在雪地上,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阿吉泰的肩膀和李铮那唯一能动的右手臂!她背上的巴特尔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晃动着,发出微弱的呻吟。
李铮被冰水激得浑身剧颤,亡魂的尖啸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得停滞了。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心脏。他低头,看到那幽蓝的冰骨依旧被自己死死攥在右手,浸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光芒似乎更加幽深了。
“上…上来!”阿古拉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阿吉泰也爆发出求生的怒吼,另一只脚拼命蹬踏着冰隙边缘相对坚实的雪壁。三人如同在死亡边缘拔河,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和伤口的撕裂。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拖拽声中,李铮和阿吉泰带着满身的冰水和刺骨的寒意,被阿古拉和阿吉泰自己拼死的力量,硬生生地从那狭窄的冰隙里拖了出来!两人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重的白雾,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乌紫。
阿古拉也几乎脱力,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背上的巴特尔安静得可怕。她顾不得自己,立刻解开布条,查看背上的孩子。巴特尔依旧昏迷,脸上的幽蓝冰晶似乎因为刚才的剧烈颠簸和寒冷而…更厚了一分?阿古拉的心猛地揪紧。
“走…不能停…”李铮挣扎着,用颤抖的右手肘支撑着身体,试图再次站起来。冰隙的冷水加速了冰骨寒意的侵蚀,他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尤其是握着冰骨的右手,正在彻底失去知觉。但他知道,停下来,就是冻毙在雪地里。
阿吉泰也咬着牙,再次架起李铮。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试探着前方的雪层。身体的痛苦和寒冷已经达到了极致,麻木感蔓延全身,连思维都变得迟钝,只剩下机械地抬腿、落下、再抬腿…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这四具残破的躯壳,在死寂的雪原上留下深深浅浅、踉踉跄跄的足迹。
时间失去了意义。星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又似乎黯淡下去。就在李铮感觉自己最后一丝意识也要被寒冷和剧痛冻结时,走在前方、深一脚浅一脚探路的阿古拉,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雪丘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脚下的一片雪地。
“怎…怎么了?”阿吉泰架着李铮,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难道又有狼群?还是更深的冰隙?
李铮也艰难地抬起头,顺着阿古拉的目光望去。
星光下,那片被风吹得相对干净的雪坡上,靠近地面的地方,几根枯黄、细弱、却无比倔强的草茎,顽强地刺破了厚厚的雪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
那枯黄的颜色,在无垠的、死寂的银白世界里,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抹象征着生命痕迹的黄,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李铮麻木的灵魂!
白灾的边界!他们…走出来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楚和虚弱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冲垮了他苦苦支撑的所有意志。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噗通!
李铮跪倒在那几根枯黄的草茎前。断裂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剧痛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青紫蔓延的右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想要去触碰那几根枯草。右手掌心,那块幽蓝的冰骨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寒意,亡魂的哀嚎在脑中尖锐回荡。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枯草的瞬间,停住了。冰骨的寒意和枯草代表的生机,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李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冰骨侵蚀、如同鬼爪般的右手,又看看雪地里那几根倔强的枯黄。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瞬间被寒冷冻结成冰珠,挂在睫毛上。
他活下来了。走出了白灾的魔爪。
但代价是什么?这深入骨髓的诅咒?这如影随形的亡魂哀嚎?还有背上那依旧被幽蓝冰霜侵蚀的孩子?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加漫长、更加黑暗的草原为奴之路…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寒冷,以及对未来无边的茫然和沉重。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没有去触碰那象征生机的枯草。只是用那只握着冰骨的、冰冷的右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幽蓝的光芒,在他紧握的拳缝中,如同鬼火般,幽幽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