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巢

“嗷呜——!”

一声截然不同的、带着警告和某种奇异威慑力的狼嚎,骤然在洞口响起!

是那头母狼!它刚刚走到自己幼崽的尸体旁,巨大的头颅低垂,轻轻嗅着孩子冰冷的气息,喉咙里的呜咽悲伤欲绝。然而,当那头公狼第二次扑向洞内那个渺小的人类时,它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原本充满悲伤的狼眼里,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对幼崽死亡的痛,有对入侵者的恨,但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甚至……是某种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困惑?

它看到了李铮身边那两根染血的、被用作武器的幼狼腿骨,也看到了另一头幼狼被割开的喉咙。但更重要的,它似乎嗅到了什么……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它感到某种异样熟悉的气息,混杂在这个人类少年浓重的血腥味之中?

是那枚狼牙!李铮贴身佩戴的、那枚来自老狼的狼牙护身符!在刚才激烈的搏斗和翻滚中,那枚用皮绳穿着的狼牙,从李铮破烂的衣襟里滑落了出来,此刻正沾着血污,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那上面,残留着属于那头强大、智慧老狼的独特气息!一种让普通草原狼感到敬畏和臣服的气息!

母狼这声带着奇异威慑的嚎叫,让那头正准备撕开李铮腹部的公狼猛地一僵!它扑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母狼。其他几只围拢过来的狼,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幽绿的目光在母狼和李铮身上来回扫视。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呜嗷……呜……”一个极其微弱、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呜咽声,从狼穴深处传来。

是那头还活着的幼狼!它被阿提拉捅穿后,又被李铮的石片砸中,此刻倒在血泊中,仅剩的一只眼睛惊恐地看着洞口血腥的场景,发出濒死的哀鸣。

这声幼崽的哀鸣,如同一个信号,瞬间将母狼从那一丝异样的困惑中拉了回来!它的目光立刻从李铮身上移开,再次被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吞噬!它仰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充满无尽毁灭意味的长嚎!

“呜嗷——!!!”

这声嚎叫,彻底压过了那微弱的幼崽哀鸣,也驱散了狼群那一瞬间的迟疑!它不再看洞内的李铮,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守护在它死去的幼崽尸体前,朝着洞外的黑暗龇出了森白的獠牙!它在宣示主权,它在召唤复仇!它要将所有入侵者的气息,从这个巢穴里彻底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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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公狼眼中的迟疑瞬间被嗜血取代。母狼的咆哮就是命令!它不再犹豫,张开巨口,再次朝着地上似乎已经放弃抵抗的李铮狠狠咬下!其他几头狼也低吼着扑了上来!

结束了……李铮闭上眼,等待最后的撕裂。身体残破,再无一丝气力。他仿佛能闻到狼口里那股浓烈的腥膻气。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噗嗤!”“嗷呜——!”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狼嚎,在李铮头顶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头扑向他的公狼,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颤,一支粗糙却异常锋利的骨矛,带着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狠狠贯穿了它的脖颈!矛尖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公狼的扑击被这致命一击彻底打断,它哀嚎着重重摔落在李铮身边,四肢剧烈抽搐,鲜血从脖颈的破口和口中汩汩涌出,眼看是不活了。

“吼!!”紧接着,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吼在溶洞中炸开!一个极其雄壮、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如同旋风般冲到了狼穴洞口!

是巴图!

这个耿直的匈奴勇士,此刻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他身上的皮甲多处破裂,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他右手紧握着一柄巨大的、沾满碎肉和狼毛的青铜重剑,左手刚刚投掷出那支救命的骨矛。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溅满了狼血和人血,双目赤红,如同燃烧的炭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滚开!畜生!”巴图怒吼着,巨大的青铜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另外两头扑向李铮的饿狼横扫而去!

“噗!噗!”

两头狼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狂暴的力量拦腰斩断!腥臭的内脏和血块四处飞溅!

巴图如同战神降世,巨大的身躯堵在狼穴洞口,挥舞着重剑,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死亡屏障!他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将扑上来的狼狠狠劈飞、斩碎!狼群一时间竟被他这狂暴的气势和强大的力量所慑,攻势为之一滞。

“库图!”巴图一边疯狂劈砍,一边朝着洞内嘶吼,“还活着吗?!乌维!”

乌维?李铮模糊的意识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匈奴词语。这是……在叫他?他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巴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李铮微弱的动作,赤红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疑和沉重。他看到了洞内两头惨死的幼狼,看到了那简陋的骨刺防御,更看到了倒在洞口、颈侧被石片刺入、脚掌被骨刺贯穿、已然死去的阿提拉!也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血泊里、几乎不成人形的汉人少年。

这一切,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洞内发生的、何等惨烈而匪夷所思的搏杀!

“撑住!”巴图再次怒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猛地回头,朝着溶洞入口的方向咆哮:“哲别!带人守住水潭!其他人!向我靠拢!堵住这个狼窝口子!别让这些畜生冲进去!”

溶洞深处传来几声混乱的回应。似乎巴图带来的人暂时稳住了阵脚,正在奋力抵挡狼群,朝着狼穴洞口的方向艰难地靠拢。厮杀声、狼嚎声、兵刃撞击声再次激烈地交织在一起,但狼穴洞口,因为巴图这尊凶神的死守,暂时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小孤岛。

巴图没有再回头,他背对着狼穴,巨大的青铜重剑舞动如风,死死守住洞口。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狼的惨嚎和血肉横飞。

洞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两头幼狼冰冷的尸体,阿提拉死不瞑目的扭曲面庞,以及倒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的李铮。

那枚沾满血污的狼牙,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热度。洞深处,那头濒死的幼狼,发出了最后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呜咽,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母狼守护在它死去的孩子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哀鸣,如同草原上最悲伤的挽歌。它没有再试图冲进洞穴,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无尽悲伤和毁灭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那个浴血奋战、如同岩石般挡在那里的人类巨汉,以及他身后那片浸透了它孩子鲜血的土地。

李铮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冰冷,仿佛所有的热量都随着血液流尽了。巴图那狂暴的吼声和狼群的咆哮,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最后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那头母狼,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它巨大的头颅,朝着狼穴深处——他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随即,是无边的黑暗涌来,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刺骨的寒冷包裹着李铮,如同沉入万载冰窟。无边的黑暗里,只有血腥味如影随形。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黑暗,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小主,

视线模糊、晃动,如同隔着一层血染的毛玻璃。最先清晰起来的,是头顶低矮的弧形穹顶——不再是冰冷的天然岩洞,而是由粗糙的原木和厚厚的、带着浓重膻味的毛毡搭成的顶棚。几缕惨淡的天光从毡房顶部的排烟口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浮动着尘埃的光柱。

身下是硬邦邦的触感,垫着薄薄的、粗糙的毛毡。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羊膻味、汗臭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合成的奇异味道,直冲鼻腔。

他还活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