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落在盾牌上,引燃了浸水的皮革和木头!落在甲胄上,灼热的温度烫得士兵惨叫!更可怕的是火焰落入阵型内部,点燃了士兵的衣物!虽然雨水很快将大部分火焰浇灭,但那股突然爆发的灼热、浓烟、以及火焰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瞬间瓦解了汉军严密的阵型!
“散开!快散开!”
“灭火!小心火!”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惊呼、惨叫、命令的混乱嘶吼响成一片!汉军士兵下意识地躲避着砸落的火球,阵型瞬间大乱,互相推搡、践踏!原本坚不可摧的推进步伐,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攻”彻底打乱了节奏,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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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李铮眼中寒光爆射!他知道这点火焰在大雨中持续不了太久,造成的实际杀伤也有限,但它制造出的混乱是千金难买的!
“弓箭手!捡汉狗的箭!射!”李铮指着下方混乱的汉军阵型中散落的箭矢。几个机灵的匈奴士兵立刻反应过来,冒险探出车阵,飞快地捡起几支汉军射上来钉在车板或地上的弩箭,搭上自己的骑弓,朝着下方烟雾中人影晃动处盲目射去!
不求精准,只为制造更大的混乱!
同时,李铮猛地拔出弯刀,刀锋指向混乱的汉军,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响彻整个高地:“长生天的勇士们!狼群被逼到悬崖!只有咬断猎人的喉咙才能活!跟着我!杀下去!杀穿他们!才有活路!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活着的自己!杀——!!!”
“杀——!!!”
求生的本能、血腥的刺激、库图大人那如同战神般的指挥带来的狂热信任,以及这绝境中燃起的疯狂火焰,瞬间点燃了高地之上所有匈奴残兵最后的凶性!巴图第一个发出震天的咆哮,捡起地上的一面破盾,用脱臼的手臂夹住,另一只手挥舞着卷刃的短刀,如同狂暴的巨熊,第一个跃出车阵缺口,朝着下方混乱的汉军猛扑下去!
“杀穿他们!”
“跟库图大人冲啊!”
二十余名匈奴残兵,如同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狂的狼群,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呐喊,紧跟着巴图和李铮,从高地之上,朝着下方混乱的汉军圆阵,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气势如虹,竟有千军万马般的惨烈!
那汉军军侯正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新聚拢被火焰和冷箭搅乱的队伍,猛然见到高地之上竟敢反冲下来,尤其是冲在最前面那道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狼的年轻身影(李铮),心头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寒意!这根本不合常理!这完全是自杀式的冲锋!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铮根本不给对方任何重整的机会!他如同扑击猎物的猛兽,身体压到最低,速度催到极致,弯刀拖在身后,刀锋切开雨幕!他的目标,直指那个正在呼喝的汉军军侯!
五十步的距离,在双方对冲下,瞬息即至!
那汉军军侯也是悍勇,眼见避无可避,眼中凶光一闪,挺起环首刀,同样加速迎了上来!他想仗着身披重甲的优势,硬碰硬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匈奴头目斩于马下!
两刀即将相交的瞬间,李铮的身体却诡异地做出一个微小的侧倾!他并非直冲对方刀刃,而是猛地插向那军侯的右侧!同时,拖在身后的弯刀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目标是对方战马的前腿关节!
“卑鄙!”汉军军侯惊怒交加,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在如此高速冲锋中还能做出这种精确到毫厘的闪避和变招!他想要变招格挡,已然不及!
嗤啦!
锋利的弯刀精准地切开了战马前腿的肌腱!战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如同山崩般向前翻滚栽倒!背上的军侯被狠狠甩飞出去!
李铮看也不看那滚落泥潭的军侯,身体借着一冲之势,撞开侧面一个试图阻拦的汉军盾牌手,弯刀顺势抹过对方的咽喉!他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因军侯落马而出现短暂混乱的汉军阵型核心!
“挡我者死!”李铮的咆哮混合着弯刀劈砍骨肉的可怕声响!
巴图紧随其后,如同一台人形战车,用盾牌狠狠撞翻一个持戟的汉兵,短刀疯狂劈砍!其他匈奴残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在库图大人身先士卒的带领下,竟然在人数远逊、装备劣势的情况下,凭借着这股一往无前的亡命气势,硬生生将混乱的汉军圆阵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混乱在扩大!恐慌在蔓延!汉军士兵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住了,加上主将落马生死不明,推进的阵型彻底崩溃!
“冲出去!向北!”李铮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混乱的厮杀声中清晰地传递。他不再恋战,刀锋指向北方溃兵洪流相对稀疏的一个方向,带头冲杀!目标只有一个——脱离战场!
巴图和残存的十几个匈奴士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紧紧簇拥着李铮和伏在马背上的索伦,顺着被撕开的口子,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溃兵潮中,向着北方亡命狂奔。身后,是那片燃烧着余烬、布满了尸体和哀嚎的高地,以及被打懵、暂时无力追赶的汉军。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却洗不尽泥泞中渗出的暗红。不知奔跑了多久,天色已彻底被浓重的铅灰和夜幕吞噬。身后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被呼啸的风雨声和溃兵们麻木沉重的脚步声取代。
李铮勒住缰绳,身下的黑马早已力竭,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坡地,相对避风,一条浑浊的小溪在雨水中暴涨,哗哗流淌。溃散的匈奴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三三两两地瘫倒在泥水里,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受伤者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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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李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翻身下马,双脚落地时,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几乎让他栽倒。他强撑着,小心地将伏在马背上、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索伦抱了下来。老人的身体轻飘飘的,手臂上的伤口虽然被草草包扎过,但浸透了雨水和泥浆,情况显然不妙,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纸。
“巴图!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派几个人去高处警戒!”李铮快速下达命令,将索伦交给两个相对完好的士兵照料。他自己则走到小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脸上黏腻的血污被冲开一些,露出下面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面庞。他低头看着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光芒——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被冻结住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翻涌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蹲下身,慢慢清洗着手臂和弯刀上的血污。每一次擦拭,似乎都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看到那些倒在他刀下的汉军士兵临死前的眼神。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和痛苦。
“库图大人!”巴图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活下来的,连您和我,一共十七个。人人带伤,战马…能站着的还有五匹。其他人…都没了。”这个粗豪的汉子声音有些哽咽。
李铮沉默地擦拭着刀,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巴图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掬起溪水胡乱地洗了把脸,甩甩头,水珠四溅。他看着李铮在黑暗中沉默的侧脸,犹豫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今天…多亏了您,库图大人。要不是您…我们全都得死在那个土坡上,被汉狗砍了脑袋领赏。”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您…您是怎么想到用火的?还有那冲锋…简直…简直像草原上的白狼王(传说中的智慧与勇猛化身)附体!”
李铮擦拭刀锋的动作微微一顿。怎么想到的?那是现代战争中无数以弱胜强、利用环境制造混乱的案例在他脑海中的本能闪现。但他不能说。
“只想活命。”李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水珠,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冷冽的幽光。“去看看萨满。”
篝火艰难地燃烧着,在风雨中顽强地跳跃,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索伦躺在篝火旁相对干燥的地方,身上盖着几件士兵脱下的湿漉漉的皮袍。一个略懂草药的士兵正小心地解开他手臂上湿透的包扎,重新清洗那狰狞的伤口。老人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李铮蹲在索伦身边,借着火光,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伤口很深,边缘发白外翻,被脏水浸泡过,情况很糟。他眉头紧锁。
似乎感受到李铮的气息,索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深邃,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乌维…”索伦的声音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传入李铮耳中。
李铮微微俯身:“萨满,我在。”
索伦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李铮那被溪水洗净、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和沉郁的脸上,又扫过他紧握弯刀的手。老人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今天…你流的血…很烫…”索伦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汉人的血…和匈奴人的血…一样红…一样烫…是吧?”
李铮的身体瞬间绷紧!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映出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惊涛骇浪。这老萨满…他察觉到了?他看穿了自己挥刀时那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李铮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索伦,篝火的阴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索伦也不需要他回答。老人费力地喘了几口气,目光越过李铮的肩膀,投向南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幕和空间,看到了那片刚刚经历血战的修罗场,看到了那高高飘扬的赤色汉旗,更看到了某些常人无法窥见的东西。
“王庭的鹰…飞得很高…”索伦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预言般的缥缈,“它看见…孤狼…在血火中…撕开了猎人的网…”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再次聚焦在李铮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如同实质。
“乌维…库图…或者…天狼…”老人每一个称呼都咬得很慢,带着深意,“你的路…被血染红了…也被…天上的鹰…看见了…”
篝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爆出几点火星,映亮了索伦苍白脸上那抹洞悉一切的神秘表情,也映亮了李铮眼中那不断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冰冷的复杂光芒。
南方的天际,厚重的阴云背后,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视线垂落,冰冷地注视着这片丘陵间,篝火旁沉默的年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