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两柄精钢打造的环首刀竟被同时斩断!刀锋顺势而下,在两名亲兵胸前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李铮与那汉军军侯之间,再无阻隔!军侯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面对死亡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但腿部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李铮一步踏前,如同缩地成寸,瞬间便到了军侯面前。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狠狠抓住军侯胸前的甲片,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如同提起一只小鸡般,从搀扶他的亲兵手中硬生生拽了过来!
“呃!”军侯闷哼一声,身体离地,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李铮手臂发力,将这汉军指挥官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掼在脚下冰冷的泥泞之中!
砰!
泥浆四溅!军侯狼狈地仰面摔在泥水里,冰冷的泥浆灌入口鼻,折断的箭杆狠狠戳在腿部的伤口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李铮的左脚重重踏在军侯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压迫得他无法呼吸,更无法挣扎。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狼头金刀刀尖,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悬停在他咽喉之上,只需轻轻一送,便能终结他的生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泥浆与血水混合的暗红色液体在他们身下缓缓流淌。但在这方寸之地,却只有死亡冰冷的凝视。
汉军士兵看到了这一幕,惊骇欲绝,想要冲上来救援,却被杀红了眼的匈奴残兵和那十五名如同尖刀般突入的金帐亲卫死死缠住,一时竟无法靠近。
李铮低着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湿发不断滴落,砸在脚下军侯惨白的脸上。他的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这个不久前还沉稳指挥、掌控着数百人生死的汉军军官。军侯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
李铮的嘴唇紧抿着,如同刀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狼头金刀传来的渴望,那刀柄上的狼头仿佛在无声地咆哮,催促着他割断这人的喉咙,痛饮那温热的鲜血。脑海中的狼嗥声达到了顶点,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壁垒,试图将他彻底拉入杀戮的深渊。
一丝挣扎,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李铮眼底最深处爆开。脚下的是汉人,是同胞!是他在前世记忆中,曾无数次在史书里、在影像中为之自豪的强汉军人!而此刻,自己却要以一个匈奴“天狼神将”的身份,在匈奴人的欢呼声中,亲手终结他的性命?
荒谬!讽刺!痛苦!
这痛苦尖锐无比,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脚下的军侯似乎也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求生的光芒。
然而,这挣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仅荡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更宏大、更冰冷的力量瞬间吞噬。
他不能犹豫!身后是数百名刚刚被他点燃了求生之火的匈奴残兵,他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盯着他们奉若神明的“天狼神将”!任何一丝迟疑,都会让这刚刚凝聚起来的、脆弱的反扑力量瞬间瓦解,重新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死!
生存!冰冷的生存法则,如同这野狐沟的泥浆,瞬间淹没了一切软弱和彷徨。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现代人。他是乌维,更是李铮!一个在匈奴营垒中挣扎求生、双手注定要沾满血污的孤魂!
狼头金刀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内心最终的决断,刀身发出一阵低沉而兴奋的嗡鸣,那股凶戾的意志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与李铮冰冷的杀意融为一体!
李铮的眼神骤然凝固,所有的挣扎与痛苦被彻底冻结、碾碎,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厮杀喧嚣,传入脚下军侯的耳中,也传入每一个能听到这片区域声音的人心中:
小主,
“记住,今日斩你者……”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汉人,李铮!”
最后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军侯的心口,也砸在李铮自己的灵魂深处!那是一种宣告,一种对命运的嘲弄,一种刻入骨髓的烙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铮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熄灭。他双手握紧刀柄,手臂肌肉贲张,狼头金刀带着一道凄厉的、仿佛要撕裂天地间一切束缚的寒光,悍然劈落!
刀锋切开雨幕,切开空气,切开皮甲下的血肉,切开脆弱的喉骨!
“噗嗤——!”
一颗带着惊愕、茫然和一丝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在喷溅而起的、足有数尺高的滚烫血泉中,高高飞起!无头的尸体在李铮脚下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瘫软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那喷涌的鲜血溅射在李铮冰冷的黑色面甲上,溅射在他紧握刀柄的手背上,温热粘稠。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瞬间将他包裹。
“吼——!!!”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杀伐、孤傲与主宰意志的恐怖狼嗥,仿佛挣脱了灵魂深处所有的枷锁,从李铮的胸腔深处,以撕裂一切的姿态,轰然爆发出来!
这声嗥叫,仿佛不属于人间!它压过了风雨,压过了厮杀,压过了战场上一切喧嚣,带着一种远古凶兽般的威严与凶戾,在野狐沟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回荡、震荡!每一个听到这声嗥叫的人,无论是正在拼杀的匈奴人还是汉军士兵,都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爪狠狠攥住,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席卷全身!
嗡——!
李铮手中的狼头金刀,也在这声灵魂狼嗥响彻的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如同龙吟般的铮鸣!刀身剧烈震颤,其上沾染的滚烫鲜血被震成细密的血雾,弥漫开来。那狰狞的狼首吞口,在血雾的映衬下,仿佛活了过来,一双无形的眼眸中燃烧着猩红的光芒!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冷而凶戾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波纹,以李铮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刀锋所指,正在试图重新合拢的汉军盾阵右翼,那几名离得最近的、正举着盾牌准备推进的汉军重甲盾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天狼……天狼神威!”虬髯百夫长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深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那声狼嗥和刀鸣中战栗。但他眼中的狂热却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泥泞的血泊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天狼神威!攻无不克!”
“天狼神威!攻无不克!”
“天狼神威!攻无不克!”
所有目睹了这如同神魔降世一幕的匈奴残兵,无论是否听清了百夫长的喊话,都在这无法形容的威势震慑下,本能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崇拜,彻底压倒了战场上的其他声音!他们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药剂,更加疯狂地扑向已经出现动摇的汉军阵线。
野狐沟的雨幕,被这冲天的狼嗥、刀鸣和狂热的呼喊所撕裂。天狼之名,于此初啼,其声裂帛,响彻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