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狼噬心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匈奴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奴隶营的看守窝棚里冲了出来。他显然是这里的管营头目(达鲁花赤)。刀疤管营此刻脸上满是谄媚和急于表现的神情,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他。他几步冲到那个摔倒的汉人奴隶身边,手中的皮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了下去!

“啪!”皮鞭撕裂空气,重重抽在那奴隶单薄的背上!本就破烂的衣物瞬间碎裂,一道刺目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啊——!”那奴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泥泞中痛苦地蜷缩抽搐。

“卑贱的猪猡!惊扰了贵人!该死!”刀疤管营怒骂着,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就要朝着那奴隶的头颅狠狠跺下!这一脚若是踏实,颅骨碎裂只在瞬间!

就在那皮靴带着千钧之力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冰冷、沉凝、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刀疤管营的耳边骤然响起:

“你,想替本神将……做决定?”

刀疤管营浑身一僵,那只抬起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将他笼罩!他猛地扭头,对上的是木台上,那面赤红狼旗下,天狼神将头盔阴影中,一双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蝼蚁般的冰冷。仿佛他刚才要踩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扑通!”刀疤管营脸上谄媚和凶狠的表情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那只悬着的脚再也落不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额头死死抵着肮脏的地面,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仆…仆从该死!仆从瞎了眼!惊扰了神将大人!求神将大人饶命!饶命啊!”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面赤红狼旗的威压,以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李铮的目光,缓缓从刀疤管营那抖如筛糠的身体上移开,重新投向台下那片因极度恐惧而陷入死寂的黑暗海洋。他的右手,依旧握着那柄砸碎了木桩的暗金狼头刀鞘,缓缓抬起。

“你,”李铮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冰冷地指向跪在泥泞中的刀疤管营,“把所有人,驱赶到前面空地。”

刀疤管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对着看守窝棚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快!都他妈的动起来!把那些肮脏的猪猡都赶到神将大人面前!快!谁敢慢一步,老子扒了他的皮!”他一边吼,一边挥舞着皮鞭,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和空气,驱赶着那些早已被恐惧攫住的奴隶。

皮鞭的呼啸声、看守的怒骂声、奴隶惊恐的啜泣和推挤声再次响起。混乱中,人群被粗暴地驱赶着,在木台前那片相对空旷的泥泞空地上,勉强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瑟瑟发抖的人潮。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无数双眼睛惊恐地仰望着木台上那个站在赤红狼旗下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李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他的视线在那些身材格外高大、带着沉重镣铐的战俘身上停留片刻,又在那些眼神中尚存一丝桀骜或野性的草原奴隶脸上掠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蜷缩着、眼神如同受伤幼兽的瘦小汉人少年身上。只是一瞥,便移开。

“你,”李铮的刀鞘末端,指向奴隶群中一个格外高大、肌肉虬结的战俘。那汉子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赤裸的上身布满陈旧的伤痕,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当刀鞘指向他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悍与不屈,但更多的还是被强行压制的惊疑和恐惧。

“过来。”李铮的声音毫无波澜。

看守粗暴地将那壮汉从人群中推搡出来,一直推搡到木台下。壮汉踉跄几步,沉重的镣铐哗啦作响,在泥泞中站稳,仰头看向李铮,眼神复杂。

李铮的目光落在他手脚的镣铐上。“打开。”

看守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刀疤管营。刀疤管营哪里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壮汉手脚上的镣铐。沉重的铁链砸在泥地里,溅起污浊的水花。

那壮汉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看向李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李铮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的刀鞘再次抬起,指向壮汉身旁一个看守腰间悬挂的弯刀。

“给他。”

看守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刀,看向刀疤管营。刀疤管营脸色发白,对着看守怒吼:“蠢货!神将大人的命令没听见吗!给他!快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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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不情不愿地解下腰间的弯刀,递给了那壮汉。壮汉握紧了粗糙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惊疑更浓,死死盯着李铮。

“你,”李铮的声音透过面甲,冰冷地砸下,“杀了他。”刀鞘末端,这次指向了刚刚还跪地求饶、此刻又一脸谄媚的刀疤管营!

刀疤管营脸上的谄媚瞬间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他猛地抬头看向李铮,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神…神将大人!仆从…仆从……”他语无伦次,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那壮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愣住了。他握着弯刀,看看木台上如同神魔的李铮,又看看旁边面如死灰的管营,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杀一个看守,尤其是一个管营,在奴隶营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将是不死不休的绝路!但…这是命令!来自那个手持金刀狼符、站在单于狼旗下的天狼神将的命令!

“不…不要!神将大人饶命!饶命啊!”刀疤管营绝望地嘶喊起来,涕泪横流。

李铮站在木台上,如同冰冷的雕像,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面赤红狼旗在他身后无声地飘动,暗金狼首上的幽绿眼眸,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啊——!”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终于从那壮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对生的渴望压倒了对后果的恐惧!他眼中瞬间被疯狂的杀意充满,双手握紧弯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还在哭喊求饶的刀疤管营,狠狠劈了下去!

刀光在昏暗中一闪!

“噗嗤!”

利器撕裂皮肉筋骨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开来,泼洒在冰冷的泥地上,也溅了那壮汉一身一脸!刀疤管营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惊愕和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随即,那壮硕的身体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倒在了泥泞的血泊之中!

“呕……”台下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呕吐声和惊恐的呜咽。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泥泞的腐臭,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