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狼噬心

那壮汉握着滴血的弯刀,站在管营的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他脸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眼神中杀意未退,却多了一丝茫然和后怕。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次看向木台上的李铮。

李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刺入壮汉混乱的眼底。“名字。”

“呼…呼…”壮汉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仆…仆从…巴特尔(勇士)!”他用的是匈奴语,带着浓重的部落口音。

李铮微微颔首。他的刀鞘再次抬起,这一次,指向了台下奴隶群中另外几个眼神凶悍、身形剽悍的身影,有战俘,也有草原奴隶。“你,你,你……还有你。出来。”他一连指了七八个人。看守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将那几个被点到的人粗暴地拖拽出来,推搡到木台下,巴特尔的身边。

“拿起刀。”李铮的声音依旧冰冷,指向看守们腰间的弯刀。

看守们这次学乖了,不等管营(虽然已经死了)下令,便忙不迭地解下自己的佩刀,塞到那些被拖出来的人手中。这些人握着冰冷的刀柄,看着旁边倒在血泊中的管营尸体,又看着木台上那个魔神般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凶狠,有惊疑,也有一种被力量震慑后的茫然顺从。

李铮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从此刻起,你们是他的‘十夫长’(阿儿班)。”刀鞘指向刚刚斩杀了管营的巴特尔。“他,是你们的‘百夫长’(札温)。”最后,刀鞘指向了台下那口装着数十枚铜符的黑木箱。“拿起你们的符令!从这群两脚羊里,挑出你们看得上的兵!用你们的刀告诉他们,什么是狼骑的规矩!我只给你们,”他的声音顿了顿,如同冰珠砸落,“一炷香。”

一炷香!在近千人的奴隶中,挑出合格的兵卒!这命令冷酷得近乎荒谬!

巴特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扭曲的凶狠和急迫取代!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几个同样握刀、还处于震惊中的“十夫长”咆哮:“听见了吗!神将大人只给一炷香!拿起符令!挑人!敢反抗的,杀!敢跑的,杀!动作慢的,老子先劈了他!”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暴熊,一把抓起箱子边缘一枚系着三根红鬃的铜符,看也不看塞进怀里,然后挥舞着滴血的弯刀,如同驱赶羊群般,冲向了那片混乱惊恐的奴隶人群!

“快!快拿符令!”另外几个被点名的“十夫长”也瞬间红了眼!对生存的渴望、对权力的贪婪瞬间压倒了其他情绪!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口黑木箱,抢夺着里面的铜符,然后如同饿狼扑食般,冲进了拥挤混乱的奴隶群!

“你!出来!老子看上你了!”

“滚开!这个归我!”

“敢躲?找死!”一个十夫长对着一个试图后退的奴隶,毫不犹豫地一刀劈在肩膀上!那奴隶惨叫一声,捂着鲜血直流的肩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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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想跑?”另一个十夫长追上一个试图溜向窝棚阴影的奴隶,一脚将其踹翻,刀背狠狠砸在对方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跪下!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兵!敢不听话,他就是下场!”巴特尔用刀指着地上管营还在汩汩冒血的尸体,对着几个被他强行拖拽出来的奴隶怒吼。那几个奴隶看着血泊中的尸体,又看看巴特尔狰狞的、沾满血污的脸,吓得浑身筛糠,扑通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混乱、血腥、暴力……在赤红狼旗的冰冷注视下,在这位天狼神将的冷酷命令中,如同瘟疫般在奴隶营中疯狂蔓延!惨叫声、怒骂声、皮鞭声、骨骼碎裂声、绝望的哭泣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巴特尔和他临时任命的“十夫长”们,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命令,为了在那位魔神般的神将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彻底化身为最凶残的狼!他们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在人群中筛选着。强壮的身体、凶狠的眼神、甚至只是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肢体,都成了他们“看得上”的标准。至于那些被淘汰的、受伤的、试图反抗的,则成了他们立威和发泄的对象,倒在泥泞中,生死不知。

李铮站在木台上,如同风暴的中心,却又是最冰冷的存在。赤红狼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暗金狼首的幽绿眼眸似乎更加明亮。他俯视着台下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混乱与血腥,体内奔流的权柄之力与凶煞戾气似乎变得更加顺畅、更加兴奋!每一次弯刀劈砍皮肉的声音,每一次骨头碎裂的脆响,都仿佛化为无形的养料,注入他灵魂深处那片冰冷的熔炉,让那熔炉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冰冷!

他看到了那个瘦小的汉人少年。混乱中,少年被一个急于凑数的十夫长粗暴地拽了出来,摔倒在冰冷的泥地里。少年惊恐地蜷缩着,像一只暴露在屠刀下的小兽。那十夫长似乎嫌他太过瘦弱,骂骂咧咧地踢了他一脚,又去抓旁边一个看起来更强壮些的奴隶。少年侥幸没有被当场选中或杀掉,只是被遗弃在泥泞的边缘,瑟瑟发抖。

李铮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脑海中,当年那个在匈奴马蹄下、村庄废墟中瑟瑟发抖的自己,与眼前这个瘦小身影瞬间重叠!灵魂深处那片被冻结的虚无,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但下一刻,体内奔涌的权柄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那点微弱的颤动淹没、冻结!金刀狼符在掌心发出冰冷的脉动,暗金狼头刀柄上的暗红狼眼,光芒炽盛了一瞬,仿佛在无声地嘲弄。

“时间到。”

冰冷沉凝的声音,如同重锤,敲碎了混乱的乐章。

巴特尔和他手下那些杀红了眼的十夫长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泥浆和不知是谁的鲜血,眼神中还残留着暴戾的余烬。在他们身后,勉强站着一群衣衫褴褛、惊恐不安的奴隶,大约三四百人,如同惊弓之鸟。更多的人倒在泥泞里,呻吟着,或已无声无息。

巴特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看向木台上的李铮,眼神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亢奋和等待评判的忐忑。“神…神将大人!仆从巴特尔,奉命挑选!共…共得兵卒三百六十七人!”

李铮的目光扫过那勉强站立的几百人。混乱的挑选,根本谈不上什么标准。这些人里有强壮的战士,也有瘦弱的少年;有眼神凶狠的亡命徒,也有依旧吓得抖如筛糠的懦夫。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经历了刚才那场血腥的筛选,目睹了反抗者的下场,也看到了“顺从者”暂时活下来的可能。恐惧的种子已经深埋,而巴特尔这些临时提拔的、手上沾满“自己人”鲜血的头领,就是最好的驯兽鞭。

“很好。”李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抬手指向那口装着剩余铜符的黑木箱。“符令,分发下去。所有人,今夜整备。”

巴特尔和那几个十夫长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符令分发下去,意味着他们地位的确立!他们立刻扑向木箱,如同饿狼争夺肉块,争抢着将剩下的铜符塞入怀中或挂在腰间。

李铮不再看他们。他转向如同幽魂般侍立在侧、对刚才的血腥混乱视若无睹的阿史那。“兵甲、战马、粮秣。”

阿史那微微躬身:“仆从即刻去办。天亮之前,必至神将大人营地。”他顿了顿,补充道,“撑犁孤涂口谕,神将营地设在王庭东北,靠近狼山(匈奴圣山)的草场。”

李铮微微颔首。阿史那不再多言,带着两个血狼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巴特尔。”李铮的目光投向正在兴奋分发铜符的壮汉。

巴特尔浑身一震,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努力挤出最恭敬的表情:“仆从在!”

“带上你的人,”李铮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夜的风,“跟我走。去……营地。”

夜更深了。草原的风掠过狼山低缓的坡地,带来远方狼群此起彼伏的悠长嗥叫,如同在为这片新生的营地奏响阴森的序曲。巨大的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跳动的火焰将周围一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柴燃烧的气味、新皮革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铁锈味。

阿史那的承诺没有落空。当李铮带着这支刚刚经历了血腥洗礼、如同惊弓之鸟的队伍抵达这片靠近狼山的草场时,这里已经支起了数十顶崭新的毡帐。帐篷外围,堆放着成捆的皮甲、铁片、磨刀石、弓弦、箭矢。更远处,临时圈起的栅栏里,数百匹精壮的草原战马在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刨动着地面。几口大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肉汤和粟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巴特尔和他手下那些刚刚晋升的十夫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