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终于明白,这顶“狼居胥王”的王冠,为何如此沉重了!这根本不是嘉奖,而是一道催命符!一道将他推向汉匈战火最前沿的催命符!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开口争辩,想要拒绝,想要找理由推脱。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呼衍骨都侯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抗命吗?
他也想到了单于庭那至高无上的权威。在匈奴,单于的命令就是天,违抗命令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他现在虽然是狼居胥王,但与整个庞大的匈奴帝国相比,依旧渺小得如同蝼蚁。单于庭要捏死他,易如反掌。
秦越的消息,呼衍骨都侯知道吗?他肯定不知道全部,否则绝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他是否知道汉军有异动?或者说,单于庭是否有意让他去试探汉军的虚实?
无数念头在李铮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心乱如麻。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绕,越挣扎,勒得越紧。
“乌维?”呼衍骨都侯见李铮久久不语,只是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闪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怎么?单于陛下的命令,你有什么异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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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李铮猛地回过神来,心中一凛,连忙再次低下头,单膝跪地,“末将……末将遵旨!”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三个字。
呼衍骨都侯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仿佛早就料到李铮不敢反抗。他伸出手,再次虚扶一把:“嗯,这才对嘛。乌维,你要记住,你的一切都是单于陛下赐予的。为单于陛下分忧,为大匈奴征战,是你的本分。只要你忠心耿耿,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末将明白!定不负单于陛下厚望,不负骨都侯大人栽培!”李铮沉声应道,声音因为内心的激荡而微微有些沙哑。
“明白就好。”呼衍骨都侯点了点头,“好了,旨意已经传达完毕。赏赐随后会有人送到你的库房。我一路劳顿,有些乏了,你先带我去歇息吧。”
“是!骨都侯大人请!”李铮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地起身,侧身引路,“末将已经为大人准备好了最好的营帐和酒食,请大人随我来。”
呼衍骨都侯“嗯”了一声,不再看李铮,大摇大摆地率先朝着主营帐的方向走去。他的那些随从,则如同一群骄傲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对狼居胥山一切的好奇和审视。
李铮跟在呼衍骨都侯身后,步伐沉重。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因为册封和赏赐而兴奋不已的天狼骑将领们,此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担忧。尤其是巴图,他那粗壮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看向李铮的目光中充满了询问。
李铮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将呼衍骨都侯一行安顿在专门为他准备的豪华营帐中,并奉上美酒佳肴和几名“侍妾”(李铮从右贤王的俘虏中挑选的,这是匈奴待客的“标准”流程),李铮这才得以暂时脱身。
一出呼衍骨都侯的营帐,李铮脸上的恭敬和谦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和凝重。他快步走向自己的主营帐,陈平早已等候在那里,脸上也是同样的凝重。
“大人!”一进营帐,陈平便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呼衍骨都侯……他带来的命令,属下已经听说了。”
李铮点了点头,走到帅案后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嗯,你怎么看?”
“这是一个陷阱!”陈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大人,南下袭扰汉朝边境,绝对不可行!”
“我知道不可行!”李铮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但单于的命令,我能拒绝吗?呼衍骨都侯就在外面盯着!”
陈平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匈奴的命令意味着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他无法给李铮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营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沉重。
李铮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呼衍骨都侯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李铮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陈平,又像是在问自己,“是单于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或者……是呼衍氏,乃至其他反对我的势力的意思?”
陈平沉吟道:“大人,单于是不是真的想让您南下袭汉,现在还不好说。但呼衍骨都侯,他绝对没安好心!属下刚才观察他的言行举止,他对您的态度,表面嘉奖,实则充满了轻视和试探。让您南下袭汉,很可能是想借汉军之手,削弱您的实力,甚至……除掉您。”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铮的眼神变得冰冷,“右贤王刚被我打败,我就成了新的‘出头鸟’。那些盘踞在单于庭的老牌贵族,怎么可能容忍我这样一个出身不明(至少在他们看来)的人,平步青云,成为新的王?”
“那……秦越的消息……”陈平又想到了那个关键的信息,脸色更加难看,“如果秦越说的是真的,汉军真的要大举进攻右贤王部,那大人此时南下,岂不是……”
“岂不是自投罗网!”李铮接口道,语气森然,“卫青……那可是卫青啊!我现在这点家底,去跟他硬碰硬,简直是找死!”
营帐内再次陷入死寂。两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笼罩了狼居胥山,笼罩了整个天狼骑。
一边是来自单于庭的强硬命令和内部贵族的猜忌算计,一边是来自汉朝可能的雷霆一击和致命威胁。李铮和他的天狼骑,正被一步步推向汉匈两大帝国交锋的最前沿,那个最危险、最致命的夹缝地带!
“必须想办法!”李铮猛地站起身,在营帐内焦躁地踱来踱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平:“陈平,你有什么办法?既能应付单于庭的命令,又能避免与汉军主力正面冲突?”
陈平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大脑在飞速运转。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局面,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有巨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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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过了许久,陈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我们可以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李铮眼睛一亮,“怎么个阳奉阴违法?”
“呼衍骨都侯的命令是,肃清右贤王残部,然后南下袭扰汉朝边境。”陈平分析道,“肃清右贤王残部,这是我们本来就要做的事情,可以借此拖延时间。我们可以将主力用于追杀右贤王,摆出一副积极执行命令的姿态,让呼衍骨都侯无话可说。”
“至于南下袭扰……”陈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部队,象征性地去汉朝边境晃一圈,抢点东西就回来,做做样子。这样,既算是执行了单于的命令,也不会真的激怒汉军,引来大规模的报复。”
李铮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办法,听起来似乎可行,但……
“呼衍骨都侯会那么好糊弄吗?”李铮问道,“他可是单于庭派来的使者,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只派小部队去‘袭扰’,他会不会起疑?会不会在单于面前参我们一本?”
“风险肯定是有的。”陈平坦诚道,“但这已经是目前看来,风险最小的办法了。我们可以做得逼真一点。比如,派出一支看起来像是主力的部队,但实际上精锐尽出,去追杀右贤王,只留下一部分老弱病残,加上新收服的、忠诚度不高的右贤王部众,组成‘袭扰部队’。这样,就算呼衍骨都侯派人监视,也未必能立刻看出破绽。”
“而且,”陈平补充道,“我们还可以……打点一下呼衍骨都侯。此人看起来贪婪傲慢,或许可以用财物美女贿赂他,让他在单于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或者至少不要刻意针对我们。”
“贿赂?”李铮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用这种手段,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呼衍骨都侯这种人,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