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内，烛火摇曳。

“老、老爷……”

赵叔的声音变了调，他一把死死抓住关天培：“不可！老爷！使不得啊！”

关天培一愣，他这老仆跟随他数十年，见过无数大人物，何曾如此失态过？

此刻赵叔脸上交织震惊、狂喜，目光死死盯在那年轻人身上。

“赵叔，你……”

“是仙人！老爷，这是那位仙人啊！”赵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不再看关天培，而是猛地转向门口，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小老儿赵福，给仙人磕头了！六十年了，六十年了啊……仙人！”

关天培浑身剧震，他猛地扭头看向周仪。

淮安老宅、紫檀木盒、父亲临终前的殷殷叮嘱……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是了，父亲描述过，那位仙人便是穿着奇特的白色短衫，发饰古怪，没辫子……

可，可那已是整整一甲子前的事了！眼前这人，看面容不过二十许，怎可能是……

“赵叔！你……你糊涂了！？”

关天培嘶声道，试图拉起跪地的老仆：“此人如此年轻，那仙人若在，年岁当比你我都大了！你定是认错人了！”

“老爷！老奴没有看错！老奴虽老，眼还未瞎！”

赵叔挣开关天培的手，固执地跪着：“那日午后，仙人便是这般模样这般穿着！那日您刚好降生！

老爷，您信我，就是他！六十载光阴，仙人容貌一点未变呐！”

关天培彻底愣在了原地，

赵叔的话，唤起了他无数回忆。

父亲那晚在月下的嘱托，望着木盒时的复杂眼神，

以及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含糊的叮嘱“若……若有缘再见仙颜，定要……定要替为父，磕个头……”

所有这一切，此刻与眼前这神秘的年轻人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晚辈周仪，见过关军门。”

清朗的声音响起，那年轻此刻已走上前几步，对着犹自僵立的关天培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这一声，将关天培从震撼中惊醒。

“您……您真的是……六十年前，来我淮安关宅，那……那位神仙？”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跪地呜咽的赵叔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他抬起右手，对着赵叔虚空一托。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光出现，将赵叔整个包裹、托了起来。

这一幕，清晰落在关天培眼中。

没有机关，没有绳索，没有障眼法，这是实打实的……仙家手段！任何怀疑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天培……天培……”

关天培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一瞬间，六十年的光阴，父亲的期许、沙场的拼杀、眼前的绝境、所有情绪爆发。

他再也控制不住，虎目之中热泪滚滚而下。

“先生点化大恩！关天培代父、代关氏列祖列宗，拜谢！父亲临终犹念，嘱天培若有幸……定要……”话音哽咽，他已泣不成声。

周仪手疾眼快，在他还未拜之前便一把托住：

“关军门，不可！你乃长辈，周某受不起这一拜。”

周仪将他扶着坐回了草席上，见他情绪依旧激荡，便拿起旁边一个粗瓷碗倒了半碗水递了过去。

“关军门，喝口水定定神。我并非什么神仙，六十年前路过淮安，也只是机缘巧合。”

关天培颤抖着双手接过水碗，勉强喝了一口。

他抬头看着周仪年轻的面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双手，六十载光阴的鸿沟横亘在眼前，让他心头百感交集，无数话语堵在胸口。

“您……您莫要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