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医者分级,仁心有规

楚国郢都,秋意渐浓。太医馆的庭院里,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石板缝里却被人仔细扫净,显出几分庄重。三十余名医者各自席地而坐,面前摆着矮案与竹简,案角压着墨锭与毛笔。风吹过廊下的布幔,“医者考核”四个大字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形的令旗,将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这是太医馆新定的规矩。

凡想在楚国境内独立行医者,须先通过考核,按成绩分为“上医”“中医”“下医”。等级不同,能诊治的病症也各有定规:上医可治疑难杂症、急症重症;中医主治常见病、多发病;下医则需在上级医师指导下行医,不得擅自开方治大病。

“李医师,这‘中风不语’该用何药?”一名年轻医者忍不住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侥幸。

他话刚出口,便被廊下监考的太医抬手制止。那太医面容清瘦,眼神却极锐利,冷冷道:“考核需独立作答。医者诊病,关乎性命,岂能依赖他人?”

年轻医者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忙低下头,手指攥着毛笔,指节都泛了白。他本是乡下行医的游方郎中小李,靠着几副祖传的“退烧方”“止泻方”混日子,听说太医馆要考核定级,将来行医凭牌,才急匆匆赶来应试。可此刻面对竹简上诸如“脉诊辨虚实”“针灸治急症”“伤寒传变辨六经”等题目,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连握笔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正是熊旅支持太医馆推行考核的初衷。

以往楚国医者良莠不齐。有走街串巷的郎中,靠几句口诀、一两个偏方便敢给人开方;更有庸医不懂药性,只凭胆气乱配药石,轻则延误病情,重则害人性命。郢都曾有一户人家,孩子只是受了风寒,却被郎中误判为“肺热”,连服三剂寒凉药,竟把孩子的阳气耗得险些回天乏术。此事闹到朝堂,熊旅震怒,却也深知:若不立规矩,单靠责罚,终究治不了根。

太医令便趁机进言:“医者关乎性命,当有等级之别、考核之制。既防庸医害人,也能激励医者精进。”

熊旅深以为然。他素来重视民生,知道百姓最怕的不是税重,而是病来无医、医来无方。于是下旨,令太医馆牵头,定“医者分级”之法,先在郢都试行,再推及各郡。

考核分三关。

第一关笔试,考医理、药性、脉法、针灸、伤寒杂病之辨。题目由太医馆的上医们共同拟定,既有基础,也有陷阱。比如“同一味麻黄,为何发汗用麻黄,止咳用麻黄根?”看似简单,却能分出谁是死记硬背,谁是真正理解药性升降浮沉。

第二关实操,考脉诊、针灸、开方剂量。太医馆特意从狱中调来几名轻犯,又请了些自愿者充当“病人”,或伪装症状,或真有小疾,由医者当场诊脉、施针、开方。剂量、穴位、手法,稍有差池,便会被监考太医记上一笔。

第三关则是“病例辨析”。由上医们出题,模拟疑难病症,或给出不完整的症状,让医者判断病因、推演传变、拟定治法。这一关最能看出一个医者的见识与应变——真正的大病,往往不会按书本上的顺序来。

庭院里,笔试已进行了一个时辰。有人下笔如飞,竹简上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有人却反复涂改,墨迹晕开一片,像心里的慌乱。

那年轻的小李郎中便是后者。他写到“中风不语”时,只记得师父说过“中风要用祛风药”,却不知风有内外、虚实有别。竹简上的空格像一张嘴,嘲笑着他的无知。他偷偷抬眼,看见邻座的老者写得从容不迫,竹简上密密麻麻,连“中风有闭脱之分,闭者开窍,脱者固脱”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里一沉。

那老者名叫周明,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原是郡府医馆的老医师,行医四十余年,见过的病人不计其数。此次听说太医馆考核定级,特意赶来郢都,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评到哪一等。

笔试结束,医者们稍作歇息,便进入第二关实操。

实操场设在东院的偏厅,厅内摆着几张床榻,“病人”或坐或卧,面色各异。监考太医们分立两侧,手中拿着记录册,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