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抱着儿子,对那上医连连磕头:“若不是有这等级规矩,怕是要被糊涂郎中耽误了!”
上医忙扶起她,温声道:“医者分级,不是为了抬高谁,而是为了让百姓少走弯路。你儿子能得救,是因为乡邑那位‘中医’知道自己的限度,不敢妄治——这也是规矩的好处。”
太医馆还规定,医者每三年需重考一次。成绩进步者可升级,退步者则降级;若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便吊销行医资格。这让医者们不敢懈怠,平日里互相探讨医理、研究药方,太医馆的藏书阁常常挤满了人。
那小李郎中虽被判定“不合格”,却没有被彻底放弃。太医馆允许他留下做学徒,在上级医师指导下抄方、抓药、学习脉法。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跟着师父辨认药材,夜里则在油灯下苦读医书。起初他觉得枯燥,可当他亲眼看到一名“下医”在师父指导下,用正确的方子治好一名久治不愈的咳喘病人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原来医术真的可以救命。
这日,熊旅亲自来太医馆视察。
他身着常服,不带仪仗,只带着几名侍卫,悄然走进东院。只见廊下摆着一具新制的人体模型,用木头雕刻而成,身上刻满了经络与穴位,线条清晰。几名年轻医者正围着模型,听周明讲解“针灸治偏瘫”的手法。
周明手持银针,指着模型的肩井、曲池、合谷等穴位,缓缓道:“偏瘫多由中风所致,气血瘀阻,经络不通。针灸之法,重在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手法要稳,进针要准,深浅要合度。深一分则伤脏腑,浅一分则无功。”
他一边说,一边在模型上演示进针的角度与深度。年轻医者们听得入神,不时点头记笔记。
熊旅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走到周明身边,温声道:“周医师辛苦了。”
周明忙躬身行礼:“大王驾临,臣有失远迎。”
熊旅摆摆手,目光落在人体模型上:“这模型做得甚好。医者学习,最怕只凭想象。有了它,经络穴位便一目了然。”
周明答道:“此乃太医馆工匠与上医们共同琢磨而成。臣等已将上医的诊案汇编成册,分类整理,供下级医师学习。假以时日,楚国的医者水平定能再上一层。”
熊旅点头,语气郑重:“医者仁心,更需医术精湛。你们定下这考核规矩,便是给百姓的性命上了一道保险。寡人希望,有朝一日,楚国境内不再有庸医害人,百姓生病,能找得到会看病的大夫,能吃得上对症的药。”
周明躬身道:“臣等定不负大王所托。”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医者们专注的脸上。油灯尚未点亮,金色的光却已铺满了屋子。那些曾经良莠不齐的医者,在考核制度的规范下,正朝着“精医理、重仁心”的方向努力。
楚国的医疗,不再是碰运气的“求医”,而是有章可循的“治业”。每一块挂在医馆门楣上的“上医”“中医”牌匾背后,都是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
而在太医馆的角落里,小李郎中正捧着一本《伤寒论》,看得入神。他的眼神里,已没有了当初的浮躁与侥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他知道,自己或许这辈子成不了上医,但只要能把医术学精,能救几个人,便也算不负“医者”二字。
风从庭院里吹过,带着药草的清香。那清香与书卷的墨香混在一起,在郢都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像一场无声的承诺——承诺着楚国的百姓,从此有病可医,有医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