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无能狂怒

钱乐欣低头,看到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渗血,先是几颗血珠,然后连成一条红线,沿着手腕流向掌心。鲜红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对比。奇怪的是,疼痛让她平静下来。她盯着那道伤口,看着血液缓慢流淌,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东西可以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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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猛地推开,钱景尧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医生和两个护士。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风浪的中年男人也愣住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最后落在女儿流血的手腕上。

“欣!”他的声音沙哑,伸出手想要靠近。

“别碰我。”钱乐欣后退一步,背靠墙壁滑坐到地上。血液在她掌心晕开,温热黏稠。“他跑了…他又躲回黑暗里了…”

钱景尧向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和护士开始小心地清理地面,为钱乐欣处理伤口。她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用纱布按压止血,消毒,包扎。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墙壁上的一块污渍,眼神涣散。

“换病房。”钱景尧简短地命令,“要隔音的。”

然后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你想让他付出代价,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不需要法庭,不需要电视镜头。”

钱乐欣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父亲:“你怎么做?”

“有很多方法。”钱景尧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寒光,“让他消失是最简单的。”虽然钱老明白,这种尝试他已经进行过四次,都是铩羽而归。

有那么一瞬,钱乐欣几乎要点头。让谭笑七消失,让这场噩梦彻底结束。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

“不?”

“我要看着他,”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要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然后我再决定。”

钱景尧凝视女儿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好。那就等下次开庭。”

“如果永远不开庭了呢?”钱乐欣问,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绝望。

“那就用别的方式。”钱景尧站起身,“现在你需要休息。”

医生适时上前:“钱小姐,我给您注射一剂镇静剂,帮助您入睡。”

钱乐欣没有反对。她任由护士引导到新病房,躺在新换的床单上。当针尖刺入皮肤时,她感到一阵冰凉,随后是温热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画面不是谭笑七的脸——她仍然不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而是黑暗本身,那个房间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那种黑暗中,谭笑七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存在,一种力量,一种将她从原有生活中连根拔起的飓风。

然后药物生效,她沉沉睡去。

在安眠针带来的无梦睡眠深处,钱乐欣的身体放松了,但潜意识仍在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被她砸碎的病房里,钱景尧正在仔细检查每一片狼藉。他小心地避开玻璃碴,目光锐利如鹰。最后,他在梳妆台的碎片中找到了一张素描纸的残片,上面是用铅笔草草勾勒的男人侧脸轮廓。

钱景尧捡起那张纸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对着电话说,“把我收集的谭笑七的所有资料,包括照片都送到医院。对,现在就要。”

对方有点为难,“领导,照片都是抓拍的,没有正脸的,那个人似乎有一种躲避偷拍相机镜头的本能!”

挂断电话后,他望向窗外,眼神复杂。女儿对那个男人的执着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出了简单的恨意。作为一个父亲,他感到无力和愤怒;作为一个男人,他却隐约理解那种执念,有些伤口,必须亲眼见证才能开始愈合。

而此刻在药物作用下沉睡的钱乐欣,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清醒消逝前,模糊地想:也许我永远也看不到他的脸了。也许那张脸将永远是一个空白,一个问号,一个她必须在余生中自己填充的轮廓。

这个念头本该让她恐惧,却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因为如果脸是空白的,那么她可以想象任何面容。如果脸是空白的,那么掌控权就在她手中。

在沉睡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一个甜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