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光晕并非错觉。
随着我们在风化岩柱构成的迷宫中穿行,朝着东北方向跋涉,那光晕的轮廓逐渐清晰、稳定。它并非悬挂在天际,而是……从地平线之下,从一片凹陷的盆地之中,透射出来的光芒。
当我们终于爬上一处较高的岩脊,俯瞰下方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下方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环形盆地,仿佛是远古星辰撞击留下的疤痕。而在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城市?
但这座城市,与我们见过的任何人类或外星遗迹都截然不同。
它没有高耸的建筑,没有街道,没有明显的规划。整座城市,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镜子”构成的!
这些“镜子”并非光滑平整,大多呈现出破碎、扭曲的状态,有的斜插入地,有的悬浮半空,有的相互堆叠、支撑,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它们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却如小山般巍峨。所有的镜面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蒙着永恒灰尘的银灰色,但镜面深处,却又隐隐流转着那种苍白的、稳定的光晕,正是我们远眺所见的光芒。
更诡异的是,这些“镜子”并非完全静止。它们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震颤、移动,甚至有一些较小的碎片会缓缓漂浮、旋转,如同失重的尘埃,却又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整座“镜城”给人一种强烈的、不稳定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化为亿万片锋利的碎屑。
而这座城市散发出的气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彻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时间流动的微妙感觉在这里都变得模糊、稀薄。
左腕的疤痕,在目睹这座镜城的瞬间,那微弱的暗金光点猛地一颤!随即,传来一阵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共鸣”与……“刺痛”!
共鸣,是因为此地弥漫的、与“破碎”、“镜像”、“错乱时空”相关的规则气息,与印记中那源自崩坏时序的力量产生了呼应。
刺痛,则是因为这呼应之中,夹杂着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本源性创伤的……“排斥”与“哀伤”?
这地方……与破碎的时序之镯有关?与那棵伤痕累累的“时序之树”有关?还是与那扇恐怖的“虚无之门”有关?
“他娘的……这又是什么邪门玩意儿?”老烟枪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可思议,“全是镜子?这玩意儿能住人?”
显然不能。这座城市更像是一个……“现象”,一个由某种强大而悲剧性的力量塑造出的、凝固的奇观,而非为了居住而建造。
“印记反应很大。”我捂着左腕,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复杂波动,“这里……可能藏着很重要的东西,或者……真相。”
“也可能是要命的陷阱。”老烟枪毫不客气地补充,他指了指盆地边缘那些陡峭的岩壁,“下去不容易,上来更难。一旦被困在里面……”
他说的没错。盆地边缘到镜城所在,至少有数百米的垂直落差,岩壁光滑陡峭。而镜城本身那脆弱而不稳定的结构,更是步步杀机。
但我们有选择吗?燃料耗尽,补给告急,身后可能还有未知的追兵(无论是石傀、慈父的爪牙,还是别的什么)。这片荒原上,这座诡异的镜城,是唯一显眼的“异常”,也是印记明确产生强烈反应的方向。
“必须下去看看。”我下定决心,“印记的反应指向城里……深处。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或者……离开这个星球的关键。”
老烟枪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妈的,死也死个明白。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