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岩脊寻找,终于在盆地西北侧找到了一条被风化侵蚀出的、异常狭窄陡峭的裂缝,勉强可以供人攀爬而下。我们先将昏迷的小王用绳索小心地固定好,一点点向下吊送,然后我和老烟枪再艰难地攀爬下去。
过程惊险万分,好几次脚下打滑,碎石簌簌落下,掉入下方那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森林”中,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就被那片诡异的寂静吞噬。
足足花了近两个小时,我们才终于踏上了镜城边缘那布满银色砂砾的“地面”。
近距离观看这些“镜子”,冲击力更强。镜面并非真正的玻璃或金属,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半透明的能量体,触手冰凉刺骨。许多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苍白的光芒流转。而当我们站在一面较大的破碎镜面前时,惊骇地发现,镜中映照出的……并非我们此刻的形象!
我看到镜中的“我”,穿着沾满血污的现代冲锋衣,但背景却是一座燃烧的青铜大殿,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决绝与迷茫的神情——正是我在时空乱流记忆碎片中瞥见的那个模糊形象之一!
而老烟枪照出的,则是一个挥舞着古朴青铜战斧、在泥泞沼泽中与巨大触须怪物搏杀的野蛮人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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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虽昏迷,但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他,却是一个站在巨树下的青袍少年,仰头望着树冠,泪流满面!
这些镜子……映照的不是当下,而是……某个时间片段?某个可能性?或者……某个平行维度中的“我们”?!
这个发现让我们毛骨悚然。
“别看镜子!”老烟枪猛地收回目光,低吼道,“这鬼东西邪门!能乱人心神!”
我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左腕的印记,在这里的共鸣和刺痛愈演愈烈,同时开始传递出一种明确的、指向城市更中心区域的“牵引感”。那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或者说召唤着)这枚印记。
我们避开那些巨大的、映照出诡异景象的镜面,在由无数碎片构成的、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脚下是光滑易碎的镜面残渣,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以免滑倒或被锋利的边缘割伤。四周是无数个扭曲、破碎的“我们”在无声地演绎着陌生的悲欢离合,这种精神压力巨大。
越往中心走,镜面的“活性”似乎越强。一些较小的碎片开始无规律地漂浮、旋转,偶尔会“捕捉”到我们的身影,瞬间映照出另一个时间碎片,然后又迅速黯淡。空气中那股时间的“停滞感”和“错乱感”也越来越浓,有时甚至会产生短暂的眩晕,仿佛自己的时间线也被轻微扰动。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悬浮小镜面构成的、如同星河般的区域后,我们抵达了镜城的核心。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没有建筑物,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无比、相对完整、却垂直悬浮在离地数米空中的……圆形镜面。
这面镜子直径超过二十米,边缘是复杂扭曲的、如同熔融后又凝固的暗银色花纹。镜面本身并非银灰,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吸入的暗沉色泽,只有在最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苍白光晕,如同瞳孔。
而在这面巨镜的下方,广场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镜子的碎片。
而是一些……尸体的残骸。
几具早已风化成白骨的尸骸,穿着样式古老奇异的服饰,以各种姿态倒在镜子下方,仿佛在仰望,又像是在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