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剪刀印记又开合了一次。
这一次,公园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时间变薄了。像一张被拉伸到极限的膜,随时可能破裂。
园丁转身离开,走到公园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晚手腕上的时间树印记。
“你是个好园丁,”他说,“但好园丁不仅要会种树,还要会修剪。有时候,修剪才是更大的仁慈。”
他消失在街角。
公园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林小雨轻声说:“他说的……可能是对的。”
“但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人。”王小明握紧拳头,手腕上的可能性灌木丛疯狂生长,显示出无数个未来分支——有的他们同意了修剪,有的他们反抗,有的他们谈判……
叶晚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时间树网络。
四十八个节点的情感像潮水般涌来。
赵伯的坚定:“我活了八十多年,最后能成为时间树的一部分,值了。但如果我的存在会让整棵树倒下……我自愿退出。”
钱婆婆的挣扎:“那些古籍的记忆,那些被埋没的知识……如果修剪掉,可能就永远失去了。”
苏青的复杂:“我等待了八十年才等到姐姐的时影安息。现在又要面临失去吗?”
周澈的理智:“从数据看,园丁的方案确实更稳健。但数据不能衡量情感价值。”
孙爷爷的观测结论更冰冷:“强制修剪的成功率94%,我们的抵抗成功率……根据现有数据计算,低于7%。”
叶晚的三个自我开始内部辩论。
新生体:“我们不能认输!时间树是所有人的希望!”
记忆体:“但希望不能建立在沙滩上。如果根基不稳,希望越大,崩塌时的伤害越大。”
平衡体:“需要第三条路。既不完全接受修剪,也不盲目反抗。需要……谈判条件。”
她睁开眼睛。
“召集所有节点,”叶晚说,“我们需要四十八个人一起做决定。还有……联系园丁,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林小雨问。
叶晚看着手腕上三条主枝平衡生长的时间树印记,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问他,如果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把平衡度从67%提升到安全阈值以上……他还会坚持修剪吗?”
可能性灌木丛中,一条全新的枝桠突然抽出嫩芽。
那是一条他们之前没看到的可能性。
一条需要四十八个人共同努力才能实现的可能。
修剪者的剪刀已经悬在头顶。
而时间树的园丁们,还有最后一天时间证明——
他们的树,能自己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