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李自成粗重的呼吸声。
他久久没有回应,目光再次垂下,盯着地面,仿佛那番话根本没有传入他的耳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过和高一功跪在地上,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不知道李自成是看穿了他们的意图,还是根本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李过几乎要放弃,准备强行告退时,李自成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嗯”,又像只是一声无意义的喘息。
没有斥责,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只有这近乎虚无的、默许般的反应。
李过和高一功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有庆幸,有悲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
他们重重叩首:
“臣等……领旨!
必不负陛下所托!
陛下……保重!”
说罢,两人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形容枯槁、魂不守舍的皇帝,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御帐。
火种离队
命令迅速下达。
李过和高一功从老营残部中,挑选出约一千五百名伤势较轻、尚有斗志和体力的精锐骑兵。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有无声而迅速的准备。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诀。
当这支相对整齐的队伍,在晨雾中缓缓脱离主力,转向东南方向时,主力部队中一片死寂。
许多士兵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眼神复杂,有羡慕,有茫然,也有深深的绝望。
他们知道,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而去了。
留下来的人,命运已然注定。
李自成骑在马上,由孩儿营护卫着,继续向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支离去的队伍,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已经缩小到只剩下眼前几尺见方的地面,和脑海中那些混乱破碎的过往光影。
分道扬镳,在这绝望的晨曦中完成。
一支,带着渺茫的生机和沉重的责任,奔向未知的险途,为的是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将来”。
另一支,则跟随着他们麻木的君王,继续走向那条清晰的、通往毁灭的终点。
历史的洪流,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股,一股即将干涸,一股则潜入地下,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复苏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