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曹山林说。他把枪背上,接过老耿递过来的那卷麻绳系在腰后,把猎刀别在腰带上。青崽子蹲在木屋门口看着他们,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
曹山林走到青崽子面前蹲下来,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青崽子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那双黑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曹山林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院子。老耿走在他前面,手里拄着那根粗树枝,沿着南坡的方向往林子里走去。走出大约三十步的时候,曹山林回头看了一眼——木屋门口,林海站在那里,青崽子蹲在他脚边,两只身影在晨光中被拉成两道细长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留在原处。
老耿在前面走着,步伐比昨天更快一些。他的目光在树干和灌木丛之间移动着,像一个正在核对地图的旅人。走了大约一个钟头,林子逐渐变得稀疏,脚下的地面从腐殖土变成了裸露的岩石碎片。视线穿过树冠的间隙能看到远处一道青灰色的岩壁,在晨光中呈一种冷硬的、几乎没有温度的色调。
老耿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边停下来,用手里的粗树枝指了指前方:“到了。那就是老秃顶子。”
曹山林站住脚,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顺着岩壁的走向往上走。崖壁比他想象中更高,顶端的岩面在天空的映衬下形成一条尖锐的轮廓线,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边缘。南侧确实有一道裂缝,从崖壁底部斜向上延伸,在离地大约二十米处收窄,然后重新张开,通向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
老耿蹲在裂缝入口处,用手摸了摸入口两侧的岩石表面。“风化得比十年前厉害,石面松了。但主体结构还在,能走。”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我先上,走一段试一下稳固性,你在下面等着。”
曹山林点了点头。老耿把背篓卸下来放在地上,把麻绳在腰上系了一道,然后侧身钻进了那道裂缝。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先用脚探一下岩石的稳固性再转移重心。裂缝的宽度在入口处大约两尺,向上逐渐收窄,在一些位置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曹山林站在裂缝入口下方,仰头看着老耿的身影在岩石的阴影中缓慢地向上移动。他看到他在一处收窄的位置停了一下,用手探了探上方的岩石,然后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前进。大约过了一刻钟,老耿的身影出现在那道岩石平台的边缘——他蹲在平台上面,朝下方招了一下手,然后拿出麻绳的一端,从平台上方垂了下来。
曹山林抓住麻绳试了试拉力,然后把麻绳在腰上系了一道,开始攀爬。裂缝里的空间比他预想中更小,有些位置他几乎要把身体完全贴在岩面上才能通过。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岩石表面正在掉落的细小碎屑,在指尖和石面之间不断被碾碎。他爬到那道收窄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让身体和岩石之间形成更大间隙,然后继续向上。当他终于爬出裂缝、站在岩石平台上的时候,老耿正坐在平台内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手里拿着一截细绳子在比划什么。
“前面那段,”老耿指了指平台和鹰巢所在高度之间的连接线,“岩面风化得厉害,几乎没有天然支点。但岩缝里有几处能卡绳子的位置,如果绳子卡得稳,可以借力荡过去。”
曹山林在平台边缘蹲下来,探身看了看那段岩面。老耿说的没错,岩面确实风化得厉害,表面像一层酥皮,用手轻轻一碰就有碎屑往下掉。但在这层风化的表面之下,有一些裂缝——窄的、深的,确实能卡住麻绳的结。
曹山林蹲在平台边缘,探身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在几十米下方,树冠缩成一片深浅交错的绿色绒面。他收回身体,在平台内侧坐下来,把麻绳从腰上解下来,开始打结。他的手指在绳子上走着,每一个结都打得很扎实,然后把打好的绳结扣在手腕上,拉动试了试结的牢靠程度,确认了拉力分布之后,把另一头在平台内侧一块坚固的岩柱上固定好,站起来,面朝着那段风化的岩壁,把重心从后脚掌向前移动了半寸。
风从崖壁表面吹过来,带着岩石被日晒后散发的微温和苔藓在阴影处残留的潮气,从曹山林的脊背两侧穿过,在平台边缘打了个旋,然后消散在崖壁下方的深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