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情况,至少有人在下头接着。”
曹山林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继续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空碗放在门槛旁边的地上。赵小虎从屋里走出来,蹲在曹山林旁边:“曹叔,我去过老秃顶子山脚。去年秋天我跟老耿叔走过一趟那附近的路线,地形我记着一些。”
老耿叼着烟袋靠在木屋的墙根底下,没有走近,但他说话了:“老秃顶子的崖壁正面确实难爬,但南侧有一道裂缝,能绕到半腰的位置,省一半的路。我十多年前走过一趟。”
曹山林抬起头来:“你走过?”
“走过一次。那时候年轻,想上去看看鹰巢。爬到一半发现岩面太滑,没敢硬上,就下来了。但我记着那道裂缝的位置。”老耿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要是明天去,我带路。”
曹山林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地上的空碗捡起来拿回灶台边放好。“明天一早,我跟老耿走一趟老秃顶子,探一下那道裂缝还能不能走。林海留在木屋。”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小虎,“你也留下,帮林海看营。”
林海没有争辩。但他蹲在门槛上,低头看了一会儿青崽子啃骨头的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边那道隐约可见的山脊轮廓。他看了很久,在确认了他爸把他留在木屋的决定之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空碗放回灶台上。
傍晚的时候,曹山林蹲在木屋旁边的空地上,面前摊着那张从老耿的口述中拼凑出来的老秃顶子崖壁简图。他用一根细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崖壁的轮廓——正面垂直,南侧有一条斜向上的裂缝,裂缝顶部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从那里可以横向移动到鹰巢所在的高度。他在裂缝的位置画了一条虚线,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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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张泥地上的简图,然后伸手指了一下裂缝的位置:“这条缝要是能走,省了至少二十米的路。但到了平台之后往鹰巢那段,有支点吗?”
“老耿说有。但那一段岩石风化的厉害,不能全信。”曹山林把树枝放下,“明天到了现场再看。”
夜里曹山林躺在木屋的炕上,被褥是狍子皮铺的,虽然硬但保暖。林海睡在他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已经均匀了。赵小虎睡在屋角的草垫子上,老耿靠着灶台边的墙根用外套裹着自己。曹山林没有睡着。他听到青崽子在门槛外面翻了个身,爪子在木板上刮了一下又停住。他听到远处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然后重新恢复安静。他翻转身体侧躺着,面朝木屋的墙壁,墙壁的缝隙间透进来一线极细的月光,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白线,像一根正在缓慢延展的指针。曹山林看着那道细线从墙壁边缘一直延伸到炕沿下方,直到它被炕沿的阴影截断。在它完全消失之前,他合上了眼睛。
天刚亮的时候曹山林就醒了。老耿已经蹲在院子里了,正在把一捆麻绳和一只折叠好的帆布袋放进背篓里。曹山林从炕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外套穿好,走到院子里蹲在水盆边洗了一把脸。水是冰凉的,拍在脸上的时候让他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