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传说里的神那样用力捶打,反而像前世哄小侄子起床时那样,屈指轻轻拍了三下。
“咚——”
第一声鼓响,像春风掀开窗帘。
黄金王城里跪了三百年的信徒突然眨了眨眼,狂热的眼神褪成温柔,他们望着掌心的香火,轻轻吹灭,转身走向城外的麦田。
第二声鼓响,像母亲哼起摇篮曲。
梦耕娘怀里的孙子突然咯咯笑出声,她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怀里的不是虚幻的孙儿,是自己早夭的小女儿,正用软乎乎的小手抓她的发梢。
第三声鼓响,像老茶炉烧开时的轻鸣。
观梦猴从树杈上摔下来,却没醒,反而抱着树干笑得打滚;断梦刀上的血锈簌簌剥落,刀灵缩成孩童模样,扑进梦里母亲的怀抱,哭湿了她的蓝布围裙。
整个“醒神境”的雾气开始消散,那些执着于“觉醒”的修士突然瘫坐在地,望着头顶的星光,第一次露出松弛的笑。
他们不再追寻什么超脱,只是闭上眼睛,让疲惫的魂魄好好睡一觉。
谭浩望着这一切,喉咙发紧。
他伸手接住飘到面前的星光,那是某个老妇人的执念——她曾跪在他的宫门前三天,只为求他“显灵”救病入膏肓的儿子。
此刻星光里映出她现实中的模样:老人正握着儿子的手打盹,床头的药碗还冒着热气,儿子的呼吸已经平顺了许多。
“我不是来当神的……”他对着天空浮现的“咸鱼居”投影低语,竹椅、歪脖子桃枝、沾着茶渍的石桌,都是他现实里最宝贝的“懒窝”,“我是来告诉你们,累了就能歇。”
“下次你想躲的时候,记得,我也算半个你。”
熟悉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谭浩转头,见昭影的身影化作金芒融入他的指尖,那温度不再灼人,反而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他突然明白,那些曾让他恐慌的“神性”,不过是他灵魂里未被接纳的、想保护人的温柔。
“知道了。”他对着空气笑,“下次多懒,分你半块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