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苻融中军崩溃后逃出来的溃兵,人数众多,虽然已经没了建制,可胜在人多势众,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奶奶的!”
戴熙骂了一声:
“列阵!列阵!都给老子顶住!放走了一个,老子拿你们是问!”
一万州郡兵在官道上排成三道防线。
溃兵的人潮撞了上来,第一道防线被冲得摇摇欲坠,几十个州郡兵被溃兵挤倒在地踩成了肉泥。
戴熙亲自带着亲兵顶到第一线,挥着环首刀连杀了七八个溃兵,才堪堪稳住阵脚。
这场堵截战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戴熙的一万人挡住了不下三倍的溃兵,官道上的尸体堆得有半人高,鲜血流成了河。
到最后,戴熙自己也挂了彩——左肩被一支流矢射中,箭杆已经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
他也顾不上包扎,只把披膊紧了紧,继续指挥作战。
.....
桓伊率领的三万州郡兵渡河后,按照谢玄的部署往西南方向展开。
他的任务与戴熙不同——他不是去堵截溃兵的,而是去阻击可能从淝南方向赶来增援的秦军。
谢玄在战前便判断,秦军在淝南方向还有张蚝这一支重兵,若是这支兵马在正面战场打响后赶来增援,晋军的侧翼便会受到极大威胁。
因此他让桓伊往西南方向主动寻找这支秦军,就地阻击,不让其靠近主战场。
桓伊将三万兵马分成前后两队:
前队一万人,由他亲自率领,走在最前面搜索敌踪;
后队两万人,由副将率领,保持阵列稳步推进。
三万人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往西南方向行进,号令频传,各部之间的衔接紧密有序。
走了约莫七八里,前方斥候忽然策马狂奔而回,嘶声道:
“将军!西南方向发现大股秦军!约有三万人马,打着‘张’字旗号,正往这边急行军!”
桓伊面色一沉。
他知道这是张蚝赶来增援了。
若让这三万人马冲到主战场,谢玄、谢琰、刘牢之那边便会两面受敌。
“传令!”
他骑在马上,手中令旗一挥:
“全军列阵!弓弩手在前,长矛手、长戟手居中,刀盾兵护住两翼!就地阻击!”
三万州郡兵在旷野上迅速展开阵列。
这些州郡兵虽然不如北府兵悍勇,可桓伊平日带兵严谨,操练从不肯马虎,此刻列阵迎敌,倒也井然有序。
张蚝率领的三万兵马原本奉令驻守淝南,防备晋军可能从淝南东岸发动的牵制攻势。
可当淝水正面战场打响后,他便知道晋军的主力不在淝南,而是在北面。
他没有等苻坚的军令,当机立断率部北上,准备增援苻融。
他的三万人马沿着淝水西岸的官道急行军,正好与桓伊的三万州郡兵在旷野上撞了个正着。
小主,
两支大军在淝水西岸西南侧的旷野上展开了激战。
张蚝一马当先,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持一杆长矛,朝晋军阵列猛扑而来。
他身后的并州老卒也个个悍不畏死,跟在主将身后发起了冲锋。
桓伊立马在阵中,面色沉凝。
他看见秦军冲来,并不慌张,只将手中令旗一挥:
“放箭!”
数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飞蝗般朝秦军飞去。
冲在最前面的秦军士卒中箭倒地,有的被射穿了喉咙,有的被射中了胸口,惨叫声四起。
可张蚝毫不退缩,带着亲兵顶着箭雨继续往前冲。
他的乌马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前腿,惨嘶着跪倒在地,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来,拔出腰间那口宽阔的环首大刀,徒步继续往前冲。
“并州的儿郎们!随老子杀!”张蚝嘶声吼道。
秦军撞上了晋军的阵列。
两军在旷野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刀矛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鼓声、号角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喧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阵线上倒下的尸体一层叠一层,鲜血把黄土浸得泥泞不堪。
桓伊的指挥极为沉稳。
他并不亲自冲阵,而是站在阵中的一处高地上,俯瞰整个战局,用精准的调度把每一支兵力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每当秦军在某处取得突破,晋军的预备队便会及时补上去;
每当秦军在某处显出疲态,晋军便会集中兵力往那里施压。
张蚝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了回来。
他的并州老卒虽然悍勇,可晋军占据了有利地形,又是以逸待劳,怎么也冲不破那道铁壁般的阵列。
就在两军鏖战正酣之时,北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
那声音不是喊杀声,而是无数人同时发出的惊恐的嘶喊。
紧接着,溃兵便涌过来了——先是几十人,接着是几百人,然后是几千人,上万人。
苻融阵亡的消息更是像瘟疫一样在溃兵中传播,每一个听见这个消息的秦军士卒都失去了最后一点战意。
张蚝的部下也开始动摇了。
后阵的几个幢最先溃散——那些士卒看见北面的友军铺天盖地地涌来,又听见“阳平公阵亡”的喊声,哪里还有战心?
有人丢了兵器便跑,有人趁乱脱离了队伍,有人甚至直接倒戈投降了晋军。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
张蚝嘶声吼道,挥着环首大刀连杀了几个逃兵,可根本没用。
溃兵实在太多了,他根本杀不过来。
桓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
他举起手中令旗,厉声道:
“全军压上!追击逃敌!”
三万州郡兵发出震天的呐喊,全线压上。
张蚝的阵列在溃兵和晋军的双重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无奈之下,张蚝只得带着还能收拢的数千残兵且战且退,往西北方向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