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沉声应道:“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服衣袖,推开书房门。
晨光已盛,步履间带着惯有的沉稳与决断。
军营辕门之外,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接到周都督亲临检阅的命令后,城西大营内所有百夫长及以上军官早已率领本部士卒列队完毕。
士兵们按水陆两军、刀盾弓弩等不同兵种,在广阔的校场上组成一个个整齐肃穆的方阵,鸦雀无声,唯有战旗在初夏的风中翻卷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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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当先驰来,马背上正是身着太守官服却难掩统帅威仪的周瑜。
待周瑜的马匹驶至辕门前方,列队最前方的一名军校猛然高举手中令旗,随即,校场上数千将士齐声高吼,声震云霄:
“参见周都督——!”
周瑜勒住战马,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他没有立刻下马训话,而是策马沿着校场边缘不疾不徐地巡视起来。他看得极其仔细:
士兵们的军容是否整肃,甲胄兵器是否保养得当,队列是否严整,眼神是否坚毅。他尤其留意水军士卒的站姿,骑兵坐骑的膘情与马蹄,弓弩手的手指与臂膀。
偶尔,他会停下来,询问某个方阵的带队军官几句关于日常操练、伙食供给的问题。
良久,巡视完毕。
周瑜回到点将台前,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马鞭交给身后的石青,缓步走上台。
“副将何在!”
“属下在!”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立刻从将官队列中大步出列,行至台前,抱拳拱手,声如洪钟。
周瑜微微颔首,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即日起,你从现有水陆精锐中,抽调并组建一支特遣军。需包含:善于江河作战、熟悉操舟的熟手水军八百人,配以轻快艨艟战船二十艘;另选骁勇耐战、精于骑射的轻骑兵五百人,配以良驹。此军需装备精良,弓弩、刀盾、火油等一应俱全,尤其注意多备攻坚与山地作战器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此军组建完毕后,不必张扬,即刻秘密移防,驻扎于南郡西北,临近上庸方向的隐蔽处。加强戒备,保持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人员、船只、马匹不得擅离驻地,随时听候本都督调遣!”
副将闻言,心中凛然。
如此规模的精选部队,秘密驻扎于西北方向,且要求时刻待命……
他敏锐地嗅到了大战将临的气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求证与兴奋问道:
“都督,莫非……是要对北边用兵?是否……要开战了?”
周瑜目光深邃,微微侧身,以仅容两人听到的音量,低声但清晰地解释道:
“非是南郡独自用兵。此军,将是协助主公,攻略益州的重要力量。主公不日或将亲征张鲁。我部需为前锋或策应,时机一到,或沿江水西进,或从陆路穿插,务必与主公主力形成犄角之势。此事关乎全局,务必慎之又慎,绝不可有丝毫差错泄露!”
听到“主公亲征”、“攻略汉中”,副将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身为江东老将,谁不渴望追随孙策开疆拓土?
他立刻挺直腰板,压抑着激动,肃然低喝:
“末将明白!请都督放心!此军必为锋镝,随时可为主公与都督效死!”
“好!”
周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信任。
接着,周瑜又将目光投向台下另一侧:
“粮秣官、军械官何在?”
两名负责后勤的军官连忙出列:
“属下在!”
周瑜不再赘言,直接下达一连串具体到堪称严苛的后勤指令:
“粮秣官,着你即日起,以加固城防、例行储备为由,秘密筹措并囤积足够五千人食用三个月的精粮、干肉、盐巴、豆料。存放地点需分散、隐蔽、防潮防火。同时,准备至少两千匹驮马与健骡,并配备相应驭手与兽医,集中待命。这些物资与畜力,需做到随时能够启运,且运输路线要提前规划,确保畅通。”
“军械官,除特遣军所需外,另需额外准备一批箭矢、攻城器械部件、包扎伤患所用的洁净布匹与金疮药。同样秘密储备,做好随时调拨装运的准备。”
他目光扫过两名后勤军官,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需牢记,这些准备,待本都督一声令下,便需以最快速度,通过水路与陆路,稳妥送至益州前线,与主公大军及友军顺利接应。届时,若有半分延误或差池,军法不容!”
两名军官听得额头微微冒汗,但眼中也充满了肩负重任的郑重。他们齐声应道:
“谨遵都督之命!必不负所托!”
周瑜这才微微颔首,再次面向全场将士,朗声道:
“诸君!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日操练,不可懈怠!南郡安宁,仰赖诸君;东吴霸业,亦有赖诸君之忠勇!今日检阅至此,各归本营,勤加操演!”
“诺——!”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再次响起。
周瑜不再多言,转身下台,翻身上马。
他知道,孙策在正面冲锋陷阵时,他最可靠的作用,便是坐镇中枢,为他扫清后顾之忧,铺平前路,准备好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实的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