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喜得麟儿

战马长嘶,前蹄腾空,随即如箭离弦,急驰而出。马蹄疾踏,尘土飞扬,他披着猎装,风卷袍角,发丝飞扬,整个人宛如一尊怒目金刚,横穿林海。

不多时,孙策便冲出密林,只见远处军营已乱成一团,旌旗不整,号角失序,有的兵卒奔走相告,有的急得来回踱步,更多人正忙着指挥马车、搬送药材,锣声、脚步声、嘈杂喊声交杂成一片。

“将军回来啦!快让道——”

“快通路!让将军进去!”

数名士卒一见孙策归来,顿时仿佛抓住了主心骨,蜂拥而上。

孙策一勒缰绳,坐骑嘶鸣立定。他双目一扫,浑身气势猛然一凛,喝道:“混账!本将军才离营片刻,你等便乱作一团,军中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吗?!”

营门前一众士卒战战兢兢低头不语,不敢出声。

“百夫长何在!”孙策怒声再斥,声如雷震。

只见一名将领颤巍巍走出,跪地叩首:“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但……将军,府中急报……孙夫人……刘夫人……危在旦夕,周夫人派人急召将军速回!”

孙策听罢那名百夫长的话,犹如霹雳炸顶,脸色瞬间铁青,眉峰紧锁,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说……谁?”他的声音低哑而迟缓,像是从喉咙深处压抑出来的咆哮。

“孙……孙夫人见红……失血过多,刘夫人……中箭昏迷,方才送回孙府。”

孙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中已翻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惧与怒意。

他一脚踹向身旁的营柱,那粗壮的木柱竟生生震出一道裂痕,身边几名亲兵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全军听令!留守原地,副将统筹!本将军即刻返府!若有任何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孙策已如箭矢破空般绝尘而去,袍角飞扬,眼中是沸腾的杀气与焦灼。

他策马而出,卷起一阵沙尘,如狂风骤雨,飞驰回府,眼中已是焦急如焚,恍若战场突变之时的电光火石,杀伐决断的怒意与担忧交织其中。

每一鞭下去,都是压在心口的痛。

待孙策赶回孙府时,已近傍晚,日光如血,沿着江东城的屋檐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刚一策马而至,远远便望见府前停着郎中的马车,马车后拖着几只药箱,箱盖尚未扣好,显见是临急出诊;而那匹白色烈马——浑身沾着斑斑血迹,喘息粗重,马蹄不稳,鬃毛凌乱,仍被拴在门前柱下,像是方才历经一场劫难。

孙策瞳孔微缩,眼神变得骇人地锐利。他还未来得及勒马止步,守卫已迎上前来,衣袍未整,面色惊惶,连声唤道:“将……将军!”眼眶通红,几欲失态。

孙策再不多言,翻身而下,靴跟落地,仿佛惊雷炸响,他衣袍翻飞、气势逼人,一步步大步朝前厅疾走,那一瞬,仿佛整座孙府都为他让道。

此刻的他,满身杀气未褪,怒火与担忧并存。他此刻不是江东之主,不是手握兵符的将军,而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正在恐惧与心碎中急奔的男子。他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人,竟无人敢上前禀报一句。

院中仆从见状,俱是匍匐低首。孙策不发一语,一路如风,径直冲向卧房。

他的脚步之快几乎令人跟不上,走廊上烛火被他掀起的气浪吹得闪烁不定,墙角几只刚点上的香炉也被他拂落,滚落地面,砰然作响,却无一人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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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他猛地推开,门板撞墙,发出震耳的回响。

屋内本是灯火通明、空气却沉寂得压抑。几名接生婆围在床榻四周,一名老郎中眉头紧蹙,正在翻阅药包。

见孙策到来,众人皆一惊,纷纷让开,连忙低头施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透过人群让开的缝隙,孙策第一眼就看见了榻上那道虚弱的身影——是他的大乔,是他日日呵护、视作掌上明珠的夫人。

她面色如纸,唇角几无血色,纤长的睫毛微颤,眉头紧蹙,整个人陷在白被之间,仿佛一朵即将凋谢的花。额角汗水湿透了鬓发,数缕发丝贴在脸颊与脖颈,她显然早已筋疲力尽,双目半睁,直到看到孙策身影时,那微颤的睫毛才猛然一抖,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轻轻动唇,声线虚弱而颤抖:“伯符……”声音若有若无,却重重砸在孙策心口。

那一刻,孙策只觉喉头一哽,万语千言卡在舌尖,他骤然失去了所有沙场上的锋芒与果决。

他疾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在榻前,一把握住大乔冰凉的手,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颤声低语:“夫人……别怕,我在,我回来了……”

那一声“我在”,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那只握剑的手,此刻只是无措地贴在她掌心,微微发颤,不知是汗是泪。

大乔望着他,泪水如雨而下,声音依旧是喃喃:“孩子……伯符……我……对不起……”

孙策额头抵在她手背,强忍泪意,沙哑低语:“夫人放心……这不怪你……你一定会平安的……孩子也会平安。”

大乔眼中泪光闪烁,点了点头,却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痛楚袭来,她低声呜咽,忍不住抽泣了一声,整个人像一片将要碎裂的薄瓷,在疾风中苦苦支撑。

接生婆察觉胎儿已入产道,立即喝令道:“孙夫人!再用力些!就是现在!孩子的头马上出来了!”语气急切而又坚定。

大乔咬紧牙关,呼吸急促,一只手死死抓住被褥,另一只则被孙策紧握不放,孙策的手温暖有力,给了她许多力量,她像是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一般,周身冷汗如雨,她从未如此虚弱,也从未如此坚定——只因他在身侧。

“夫人,孩子转得不正,你要再努力一些啊!”接生婆急声喊着,语中带颤。

大乔艰难喘息着,疼痛一波高过一波地袭来,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撕裂。

宋郎中一边为她把脉,一边叮嘱旁人继续热敷小腹催产,一边让侍女提防夫人昏厥。

一阵强烈的宫缩再次袭来,大乔身子剧烈一震,牙关紧咬,额头青筋直跳。她几乎咬破了嘴唇,血珠顺着唇角滑落,却仍未放松一丝力道,孙策见状立马将自己手臂放在大乔嘴边让她咬着。

接生婆神情骤紧,喊道:“头出来了!夫人,再用一次力!孩子马上出来了!”

大乔已然意识模糊,只凭着一股毅力支撑着。她紧握被褥的手忽然一松,整个身子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哇——!”

婴儿的啼哭霎那间冲破屋中紧绷的空气,仿佛一道雷电劈开厚重的夜。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继而齐声欢呼:“生了!是个小公子!”

由于婴儿是早产,刚一出生,宋郎中和接生婆便立刻接手,紧急擦拭净身、包裹襁褓,再检查呼吸、四肢、脉象,手法沉稳而迅速。整个房间虽然灯火通明,但空气里依旧残存着刚刚分娩后的血腥气,湿热与紧张还未完全褪去。

而孙策却始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只紧紧地握着大乔的手。他的眼圈已红,指尖微颤。他堂堂江东之主,驰骋沙场,惯于杀伐决断,可此时此刻,他眼里只有榻上的女子,他的夫人,如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只为将他们的骨血带到人间。

他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滚落,滴在她发丝之中,哽咽着低声道:“夫人……你辛苦了……”

大乔缓缓睁眼,听见他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轻轻笑了笑,那笑中有疲惫,也有满足,声音几不可闻:“孩子……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