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郎中这时也轻轻说道:“夫人莫要担心。小公子虽是早产,身体比足月婴孩弱些,但并无大碍,呼吸平稳,骨肉匀称,是个健康的小少爷。”
说罢,接生婆将已包裹好的婴孩轻轻抱来,走近床前,轻声唤道:“夫人,抱一抱吧。”
孙策赶紧侧身扶起大乔一点,接生婆将小婴儿放入她怀中。大乔手指轻轻颤抖地抚摸着襁褓中婴儿稚嫩的脸颊。婴孩闭着眼,睫毛如羽,粉脸细嫩,偶尔轻哼几声,小小的拳头蜷缩着在她胸前轻轻动着。
大乔喃喃道:“像伯符……”
孙策看着大乔怀中那稚嫩生命,胸口起伏,声音低哑,仿佛还无法相信这一切:“我……当爹了……”
此时,小乔终于从香儿房中赶来,一身略显凌乱,脸上还有未擦尽的泪痕。她一走进卧房,便看到了这一幕:床上,大乔怀着襁褓婴儿,孙策坐在榻边握着大乔的手,灯光映照下,三人仿佛笼罩在一层静谧又神圣的光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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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她一时再也克制不住,泪水又一次涌出。小乔几步上前,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大乔的手,声音哽咽:“姐姐……”
大乔虚弱却安心地笑着:“妹妹......我没事……快,来看看……你的小外甥。”
小乔抬手,轻轻触摸婴孩圆润的小脸,那细嫩如玉的触感让她心中顿时柔软如水,她轻声道:“像姐姐……有一样的鼻子和唇……”
大乔目光忽然微变,低声问:“香儿呢……她怎么样了?”
小乔立刻正色道:“她还没有醒来,不过郎中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太过虚弱,需要静养些时日。姐姐放心,妹妹一直陪着她。”
听到此话,大乔长出一口气,终于闭上眼睛,似是卸下了所有牵挂,只剩下怀中这柔软的生命和她身旁那双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良久,房中已渐渐安静,接生婆与郎中退至一旁,小乔也返回卧房,仆人们小心翼翼地收拾干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大乔已经沉沉睡去,面容虽仍苍白,但神情安稳,呼吸绵长。
襁褓中的婴儿安静地躺在她怀中,偶尔发出几声奶音,粉嫩的小脸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孙策低头看了一眼,缓缓伸出手,将孩子轻轻抱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刚刚降临世间的小生命托在怀中,像是托起一块无价的宝玉。他从未想过,原来一个将军铁腕所不能动摇的胸膛,也会为这样一团柔软微弱的生命而悸动、震颤。
他缓缓低头,额角轻轻贴近婴儿额头,声音低沉却温柔,像是自语,又像是誓言:
“我的孩子……我孙策的骨血,我江东的未来。”
“你可知道,你母亲为你付出了多少?她差一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可如今你终于平安出生,我却……却只觉得自己愧疚。”
“我以为我可以护住你们母子,护住整个江东,可在你来临之时,我却不在她身边。”
“你是我的血脉,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责任。我曾以剑安国,如今,我还要以父名安你。”
他轻轻摇晃婴孩,低头再看,那小小的脸颊竟微微皱起,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能听懂父亲的誓言。
孙策眼中,仿佛看见了这孩子长大后驰骋疆场、守卫江东的模样。可也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江东城主,更是一个父亲——有牵挂,有柔情,有不能败的理由。
他轻声一笑,低语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个乱世毁了你。哪怕是用我这条命,我也要让你和你母亲,永远安好。”
房中灯火暖黄,孙策抱着新生的儿子,那双素来威严的眼里映着襁褓中婴孩的脸庞。那一刻,他仿佛什么都能放下——千军万马、政务战事、荣耀生死,都不及怀中这血脉相连的小生命重要。
可这温情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孙策低头看了眼身旁沉睡的大乔,她面色仍未完全恢复,眉间尚有痛意。
那一瞬,他心头翻涌的,不止是心疼,还有愤怒,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将婴儿轻轻递给一旁的奶娘,语气温柔却坚决:“照看好他。”而后,他转过身,神情早已恢复为铁血将军,身影修长挺拔,如一柄出鞘之刃,杀气暗藏。
他一步步走出门,踏入前厅,步伐沉稳却带着肃杀之势。门前侍卫立刻躬身迎接,可尚未开口,孙策便冷声问道:
“今日,夫人为何会突然失血过多?”
侍卫一听,顿时跪倒在地,额头贴地,语气颤抖:“是……是因为孙夫人得知孙小姐受了伤,心中受惊……才……才动了胎气。”
孙策眼神一凛,语气骤冷:“放肆!是谁传的话?”
语气中已然带着怒火,周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这时,一名士兵押着另一名面如土色的侍卫上前,那侍卫已吓得几乎站立不稳,被硬生生拽到孙策面前。他脸上青白交加,嘴唇发抖:“将军恕罪!属下……属下不知您今日不在府中,想着事急,便……”
话未说完,孙策目光一沉,猛地一脚踹出,毫无预兆!那侍卫应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昏迷。
周围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孙策沉声道:“把他拖下去,押入大牢。”
“是——!”两名亲兵立刻应声,将那人拖走,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映着孙策冷峻的脸庞,更添几分肃杀。
他不再看那侍卫一眼,转身快步走向香儿所在的院落。
门未至,便已有郎中与几名侍女迎出,齐齐跪地,郎中上前低头说道:“将军,刘……刘夫人已脱离危险,虽伤口深重,但性命无忧。只要静养,便可无碍。”
可孙策听到“刘夫人”三字,眉峰一凛,目光猛地扫向郎中,声音低沉而有力:
“以后,她便是孙小姐!”
“若还有人称她为刘夫人……”他顿了顿,眼神冷厉得几乎逼人。
郎中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伏地磕头:“是是……孙小姐,孙小姐……老朽失言。”
一言落地,四座皆静。
孙策伫立在廊下,身披铁甲未脱,冷风拂过衣角,猎猎作响。他回眸望了一眼灯火摇曳的病榻处,心中一瞬泛起万般情绪——刚为人父,却连喘息片刻都无法享有。兵马在前,血亲在后,他要护住的,是家国天下,亦是枕边人和骨血之亲。
他握紧拳,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