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瑜也愣在原地,脸上露出罕见的窘迫神情,孙策那点残存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主公威仪了,心一横,说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见他手臂一扬,竟将手中那几只尚带着体温的野兔和山鸡,隔着墙头猛地扔进了宅院里,传来几声沉闷的落地声。
然后,他后退几步,助跑,蹬踏,身手矫健地一跃,双手便攀住了不算太高的墙头,腰部用力,一个利落的翻身,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院内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周瑜在墙外,只听得里面传来孙策更加气急败坏、带着夸张委屈的嚷嚷声: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全都走了!把我们俩撇下,自己出去快活了!”
周瑜站在紧闭的大门外,听着里面兄弟的抱怨,看着自己手中还提着的猎物,又望了望这堵围墙,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堂堂东吴大都督,南郡太守,如今竟要……翻自己家的墙头?
然而,形势所迫。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有样学样,先将手中的猎物也奋力扔过墙头,然后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认命般地后退、助跑、跃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墙内。
两个威震江东的男人,最终以这种不甚“雅观”的方式,回到了自己那空无一人的家中。
……
良久,外出逛街的一群人终于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他们步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身后的随从们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都是此行的“战利品”。
孙尚香脚上蹬着一双新买的、皮质油亮、造型英气十足的高筒马靴,走起路来哒哒作响,神气极了。
大乔和小乔的手腕上,则各自多了一对样式一模一样、做工精巧的银镯,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姐妹同款,情谊深重。
而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小韶儿更是焕然一新,头上戴了一顶崭新崭新的虎头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新买的拨浪鼓,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响,自己乐得咯咯笑。
几人带着满身的市井气息和购物的喜悦,说笑着踏进前厅。
然而,欢快的气氛在踏入厅堂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们对上的,是两双写满了“哀怨”与“被抛弃”的目光。
只见孙策和周瑜正相对而坐,默默地饮着茶——
小主,
那茶还是他们自己翻墙回来后,百无聊赖之下亲手烧水沏的。
孙策手中甚至还拿着她们出门前吃剩下的橘子,索然无味地咀嚼着,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两个被遗忘在家的“留守夫君”,与地上那几只被随意丢弃、尚未处理的猎物相映成趣,更添几分凄凉。
大乔和小乔见状,不由得愣在当场。
大乔率先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
“你们二人……何时回来的?”
孙策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着身为主公和兄长的最后一丝威仪,故作轻松说道:
“哦,回来有一阵子了。今日收获颇丰,打了这么多猎物,若是再打下去,只怕整个隐贤山的飞禽走兽都要被我和公瑾打空了。”
周瑜在一旁默默饮茶,闻言不由得瞥了孙策一眼,暗暗想着:明明心中委屈得要命,还在这里死要面子。
大乔何等了解自己的夫君,看他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柔软。
她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前,在孙策身旁坐下,柔声道:
“夫君辛苦了。”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一条做工精致、玄色暗纹的崭新腰带,递到孙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充满爱意的埋怨,低声喃喃道:
“你之前系的那条,边缘都磨损得不成样子了,自己都不知道换。我也不知为何,你这人,总是这般费衣服,以后啊,动作幅度小一点,沉稳些,别动不动就让我给你置办新的。”
这话听着像是责备,实则充满了关切与亲昵。
孙策听着夫人这絮絮叨叨的“埋怨”,看着眼前这条精心挑选的新腰带,心中那点委屈和不满,瞬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喜悦。
他竟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满足的笑容,连连点头:
“夫人说的是,伯符记住了。”
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满心欢喜地接过了那条承载着妻子心意的腰带,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而一旁的周瑜,将孙策与大乔那温情脉脉的一幕尽收眼底,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正微微出神,却见自家夫人挺着日渐隆起的孕肚,步履虽缓却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走到他身旁坐下。
小乔看着他脸上的艳羡神色,不由得轻笑起来,带着几分了然与娇俏:
“好啦,别看了别看了,当然有你的份儿,我怎会忘了我们家周都督呢?”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条月白色的腰带,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如月华,上面用银线绣着疏朗的云水纹,雅致非凡。
她将腰带递到周瑜面前,眼中闪着邀功般的光彩,笑道:
“你不是总念叨,说你那身月白色的长袍,一直找不到颜色样式都相配的腰带吗?这不,今日在街上可算被我寻到了!我一眼就觉得,它配你那身月白袍子,绝对是天作之合,再好看不过了!”
周瑜闻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腰带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接过,指尖刚触碰到那柔软的料子,心中已是波澜微起。
但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从容与克制,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语气温和地说道:
“夫人真是有心了……其实,以后这些小事,夫人不必时时记挂在心。公瑾我向来不在意这等身外之物的穿着搭配,舒适得体便好。”
话虽如此说着,可他的动作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捧着那条腰带,手指一遍遍地抚过上面精致的银线云纹,仔细端详着它的颜色、做工,甚至还将它轻轻展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长袍虚虚比划了一下,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亮光,和微微上扬的唇角,都清晰地表明了他对这份“身外之物”的由衷喜爱。
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落在小乔眼里,让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周宅的院落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仆人们正忙碌地收拾着孙策和周瑜带回来的猎物,准备晚上的盛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欢愉的气氛,其乐融融。
这时,阿吉背着书囊,踏着暮色回来了。
他刚走到宅邸附近,就发觉门口肃立着许多陌生的、神情严肃的护卫,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他心下怯怯,不敢直接进去,先是扒着门缝,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偷看,可视野有限,什么也看不真切。
他只好慢慢挪进大门,快步往院中走去。
眼尖的曾叔一眼看见他,不禁带着关切责备道:
“阿吉,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让大家担心。”
阿吉吓了一跳,小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我……我被先生罚了抄书,所以……所以回来晚了。”
他不敢看曾叔的眼睛,目光游移间,看到了正坐在院中歇息的小乔。
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走到小乔身旁,脸颊涨得通红,他将一直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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