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机关破谣言

周主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空口无凭。陈巧儿,你若真觉无愧,可否当场验证?”

“如何验证?”

“本官随机指定一处水源,你在一日内造出提水机关。不须复杂,只要能证你所言非虚即可。”周主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能做到,本官便认可你的技艺,并上报州府备案。若不能……便是欺世盗名。”

鲁大师倒吸一口凉气:“一日?这太强人所难!”

连围观的村民都觉得苛刻。制作水车通常需要十天半月,一日时间连材料都备不齐。

李员外重新露出笑容:“周大人英明。这才公平。”

所有人都看向陈巧儿。

她沉默了片刻。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工装的下摆轻轻摆动。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鲁大师曾在深夜的工坊里见过的,当她面对难题时燃烧的专注。

“好。”陈巧儿只说了一个字。

接着她补充道:“但我需要三个帮手,以及使用工坊现有的材料。”

“准。”

陈巧儿转身就往工坊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小豆子和另外两个年轻匠人立刻跟了上去。花七姑对周主事施了一礼,也匆匆跟上帮忙。

李员外冷笑:“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鲁大师却摸着胡子,望着陈巧儿的背影,低声喃喃:“这丫头……怕是又要弄出什么吓人的东西了。”

工坊里,陈巧儿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她快速扫视着现有的材料:几段不同粗细的竹筒,上次做家具剩下的木料,几个半成品的齿轮,还有鲁大师珍藏的几根铁轴。

“小豆子,你去把那个废弃的纺车轮搬来。阿旺,削十八片长一尺、宽三寸的薄木板。顺子,把这些竹筒打通,内壁磨光滑。”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花七姑在一旁整理工具,烧水备茶,不时用布巾为陈巧儿擦拭额角的汗珠。

陈巧儿脑中飞快计算。周主事指定的水源在村西小河边,那里水流平缓,落差小。传统水车需要急流,但她的设计可以不同——如果采用活塞泵原理,配合杠杆放大人力……

“有了!”她眼睛一亮,“不做水车,做水泵!”

“水泵?”花七姑不解。

“就是……一种能抽水的筒子。”陈巧儿一边解释,一边已经在纸上画了起来。线条流畅准确,仿佛那些结构早就存在于她脑海中。

鲁大师悄悄走进来,看到图纸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结构?从未见过!”

“这叫双作用活塞泵。”陈巧儿头也不抬,“利用人力驱动杠杆,带动活塞在筒内往复运动。进水阀和出水阀交替开闭,便能持续提水。虽然效率不如大型水车,但制作快速,且对水流要求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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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松,鲁大师却听得心惊。那些阀门的设计,活塞的密封方式,都是他闻所未闻的思路。更可怕的是,这丫头似乎完全不需要思考,这些知识就像早已刻在她骨子里。

“你……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陈巧儿笔尖一顿,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梦里学的,大师信吗?”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鲁大师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早看出这丫头非同寻常。

日头西斜时,工坊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人。

周主事和李员外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面前摆着计时沙漏。最后一缕沙子即将流尽。

“时间快到了。”李员外难掩得意,“看来我们的巧工娘子,这次要栽跟头了。”

话音未落,工坊门开了。

陈巧儿和三个助手抬着一个奇特的装置走出来。主体是一根粗大的竹筒,约有人高,筒身连接着复杂的木制杠杆机构,还有几个小巧的阀门装置。整体看起来粗糙,但透着一种简洁有力的美感。

“这是……”周主事站起身。

“简易活塞泵。”陈巧儿脸上满是汗水和木屑,眼睛却亮如星辰,“请大人移步河边,现场测试。”

一行人来到村西小河。这里水流缓慢,传统水车根本无法运转。陈巧儿将竹筒的进水口沉入河中,出水口对准岸上的水槽。

“谁来操作?”周主事问。

“我来!”小豆子自告奋勇,握住杠杆开始上下压动。

起初几下,只有空气被排出的嘶嘶声。李员外正要讥笑,突然,一股清亮的水流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哗啦啦注入水槽。

“出水了!”人群惊呼。

小豆子越压越快,水流持续不断,很快注满了半个水槽。周主事快步上前,伸手接了一捧水,又仔细观察装置的运作。他能看见杠杆每压一次,竹筒内就传出清晰的吸水排水声,阀门开闭有序,整个系统流畅得惊人。

“妙……妙啊!”他忍不住赞叹,“虽简陋,但构思精巧,完全可行!”

李员外脸色煞白:“这、这不可能……一日之内……”

陈巧儿走到周主事面前,行了一礼:“大人,此泵虽小,但已证明原理。若放大制作,配以畜力或水力驱动,灌溉效率可增数倍。所谓‘违背天理’,实是无稽之谈。”

周主事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本官明白了。陈巧儿,你的技艺确有过人之处,本官会如实上报。”他瞥了李员外一眼,“至于那些谣言,也该到此为止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花七姑激动地握住陈巧儿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场较量,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当夜,李宅书房灯火通明。

李员外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废物!连个丫头都对付不了!”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息怒。那周主事明显是动了爱才之心,小的听说,他回去就写了文书,要把陈巧儿的名字报上去……”

“报上去?”李员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就让她爬得更高,摔得更惨。”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工坊方向。“她不是要去州府参加工巧大赛吗?路上出点‘意外’,应该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