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心头一凛:“老爷的意思是……”
“去联系‘黑山那伙人’。”李员外声音冰冷,“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山贼劫道。”
“可鲁大师可能同行……”
“那就一起解决。”李员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鲁老头知道得太多了。这些年我私下买卖劣质建材的事,他虽未明说,但一直心存疑虑。正好一并了结。”
管家躬身退出。书房里只剩下李员外一人,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木雕——那是陈巧儿早期作品的小样,线条流畅,工艺精湛。
“天才?”他冷笑,“死掉的天才,就什么都不是了。”
同一轮明月下,陈巧儿正和鲁大师、花七姑围坐在工坊里。
桌上摆着花七姑新制的茶点,茶香袅袅。陈巧儿正在整理图纸,准备州府之行的作品方案。
“这次虽然过关,但李员外不会罢休。”鲁大师啜了口茶,眉头紧锁,“丫头,州府之行,我看还是推迟吧。”
陈巧儿摇头:“大赛三年一度,错过就要再等三年。我不能等。”
“可是路上危险——”
“那就多做准备。”陈巧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您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机关工匠最擅长的,除了创造,还有防护。”
她从桌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各种小巧的装置:有能发射木钉的袖箭,有触发后会喷出胡椒粉的陷阱,还有几个不起眼但结构复杂的锁具。
花七姑拿起一个簪子:“这也是机关?”
“对,按下这里,会弹出薄刃。”陈巧儿演示,“七姑姐你带着防身。我还设计了马车加固方案,车厢壁板夹层可以抵挡刀劈,车轮有紧急制动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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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滔滔不绝地说着,鲁大师却越听越心惊。这些设计不仅精巧,更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防御理念——不是硬碰硬,而是以巧制敌,以智取胜。
“你这些想法……究竟从何而来?”他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
陈巧儿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月色如水,她想起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海洋,那些她曾经视为寻常的物理原理、工程思维,在这个时代却成了独一无二的利器。
“大师,”她轻声说,“如果我说,我能看见更远的地方,您信吗?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鲁大师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老夫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这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七日后,出发的前夜。
陈巧儿最后一次检查行李。图纸、工具、样品,还有那些防卫机关。花七姑在帮她整理衣物,嘴里念叨着路上要注意的种种事项。
“听说州府繁华,但人也复杂。你呀,别一看到新奇机关就忘了防备……”
“知道啦,七姑姐。”陈巧儿笑着应道,目光却飘向窗外。
月光下的工坊静谧安详。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那些失败后重新来过的清晨,那些灵光一现的瞬间……都沉淀在这木头的纹理里,融进工具的手泽中。
她拿起工作台上一个未完成的作品——一个结合了八音盒与梳妆台的设计,原本想作为给花七姑的礼物。齿轮只装了一半,镜框还没打磨。
“等我回来,一定把它做完。”她轻声说。
花七姑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一定要回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你的‘自动茶焙’要推广,我想在州府开个茶艺馆,还有……”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两个女子静静相拥,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深夜,陈巧儿突然惊醒。
工坊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她悄声下床,从门缝往外看——月色下,几个黑影正在院墙外徘徊,手中隐约有金属反光。
她屏住呼吸,轻轻按动了床边一个隐蔽的机关。
院墙根下,几个捕兽夹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口。
次日清晨,马车在村口准备出发。
鲁大师亲自驾车,陈巧儿和花七姑坐在车厢里。村民们来送行,小豆子眼圈红红的,塞给陈巧儿一包桂花糕。
“巧儿姐,一定要赢啊!让州府的人都看看咱们下湾村的厉害!”
陈巧儿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李员外没有出现,但他的管家站在远处树下,正朝这边张望。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陈巧儿回头望去,工坊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前方,山路蜿蜒入林。
就在马车即将拐过山脚时,陈巧儿突然看见——路旁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新鲜的标记:三道交错的刀痕。
她心中警铃大作。
那是昨夜她在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看到的标记吗?还是只是巧合?
“大师,”她探出车厢,“我们换条路走吧。”
“为什么?这条是最近——”
话音未落,前方林中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扑棱棱的振翅声中,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鲁大师勒住马,手按在了车座下的斧柄上。花七姑握紧了陈巧儿给她的簪子。
晨雾弥漫的山路上,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能听见——
一支箭破空而来的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