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她前世的历史课本上出现过无数次,“北宋六贼”之首,奸臣中的奸臣。入京这些日子,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了。
“来者不善。”七姑低声说。
“我知道。”陈巧儿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吧,去见见。”
来到前厅,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抬着几个大红漆盒。那男子一见陈巧儿,立刻堆起笑脸:“陈娘子,在下是蔡太师府上的管家,姓刘。太师听闻陈娘子要归隐,心中万分不舍,特命在下送来薄礼,聊表心意。”
陈巧儿看着那一箱箱礼物,心里冷笑。
蔡京这时候派人来送礼,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想拉拢她,让她留在京城为己所用;二是试探她的真实意图,看她是不是真的想走。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刘管家客气了。”陈巧儿微微一笑,“只是小女子无功不受禄,太师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礼物,还请带回去。”
刘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陈娘子何必如此见外?太师说了,陈娘子是为国效力的大才,理当厚待。这些只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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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厚爱,小女子惶恐。”陈巧儿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决,“只是小女子已有归隐之意,不想再欠人情,免得将来难以偿还。”
这话说得直白。
不想欠人情。
也就是不想跟蔡京扯上关系。
刘管家脸色微微一变,深深地看了陈巧儿一眼,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在下便如实回禀太师。告辞。”
说完,带着仆从转身离去。
七姑看着那些礼物被抬走,松了口气:“你拒绝得对,这种人不能沾。”
“我知道。”陈巧儿揉了揉眉心,叹道,“但我担心,这一拒绝,可能会惹来麻烦。”
七姑心头一紧:“你是说……”
“蔡京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陈巧儿低声说,“我拒绝了他的拉拢,就是拒绝了他的善意。在他眼里,不能成为朋友的人,就是潜在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咱们得加快动作了。在蔡京动手之前,必须离开汴梁。”
话音刚落,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次是陈巧儿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仆从,一脸焦急地跑进来:“陈娘子,不好了!李员外……李员外死了!”
陈巧儿瞳孔一缩:“什么?怎么回事?”
“听说是流放途中,在经过黄河渡口的时候,夜里‘畏罪自尽’了。”
“畏罪自尽?”陈巧儿冷笑一声,“我看是被人灭口吧。”
她太清楚了。李员外在世时,掌握着太多秘密。那些曾经跟他勾结的权贵,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到达流放地。一个“畏罪自尽”,就能让所有线索断掉。
七姑脸色发白:“那……那咱们怎么办?”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握住七姑的手:“别怕。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人心虚。而心虚的人,往往会露出破绽。”
她望向远处汴梁城的天际线,目光坚定:
“咱们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
夜深了。
崇仁坊的宅院里,陈巧儿却还没有睡。
她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鲁大师留下的最后一卷机关图。烛火跳动着,光影在墙上变幻,给这个静谧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诡谲。
这卷图纸她很早就拿到了,但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之前忙着应付蔡京,忙着对付李员外,忙着在御前自证清白……桩桩件件,占据了所有的时间。
现在终于能静下心来看一看了。
图纸很薄,只有七页。但每一页上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的结构图,又像是一张星图。
陈巧儿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忽然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
那是鲁大师特有的标记——一种类似坐标的编码,陈巧儿在之前的图纸中见过类似的东西。
她拿出纸笔,开始仔细地翻译。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拼出了一条完整的信息:
“天时之契机,非人力可强求。每逢甲子,月晦之夜,紫微星移,乃天地之交汇。届时以秘钥启阵,可穿时空之门。”
陈巧儿反复读了几遍,心跳越来越快。
甲子、月晦之夜、紫微星移……这些都是天文学的概念。
她飞快地在纸上计算起来。
上一次甲子年是……那是六十年前。下一个甲子年,还有……她算了算,心头一沉。
还有整整四十年。
她当然等不了四十年。
不对,鲁大师不可能留下一个要等四十年的方案。他既然穿越了,一定有更近的契机。
陈巧儿继续往下看图纸的最后几页,终于发现了端倪——原来鲁大师所说的“甲子”,不单指干支纪年的甲子年,还包括天体运行中的“甲子周期”。后者出现的频率要高得多,大约每五年左右一次。
陈巧儿继续计算,心脏砰砰跳着。
最近的一次天时契机,就在……
三月后。
十月十五,月晦之夜。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
三个月后,就能回家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陈娘子!陈娘子!”
是丫鬟翠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陈巧儿迅速收起图纸,藏进暗格里,这才去开门。
门外,翠儿脸色煞白,浑身发抖:“陈娘子,外面……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是奉……奉太师府之命,要搜查咱们的宅子!”
陈巧儿心头一震,但面上却没有露出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蔡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