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紫藤花瓣在夜风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章上,落在他墨蓝色的军装上,又顺着衣料的纹理滑落到地面。
苏淡月站在台阶上,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张脸,那眉眼,那轮廓,那道从左颧骨延伸到耳根的伤疤。
明明还是那个人的骨相,可气质完全不同了。
从前那个总是垂着眼、佝偻着背、沉默得像一堵灰扑扑的墙的马夫,和眼前这个穿着笔挺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月光下闪得刺眼、浑身上下透着杀伐之气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狭长的,深邃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洞。
“沈……沈渡……”她的声音发飘,满是惊讶,还带了些许怕意。
沈策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他站在紫藤花架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在确认什么。
两年不见,她好像长得更美了,眉眼如初,娇色动人。
她穿着一身粉荷色褙子,发髻松松地挽着,脂粉未施,看起来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倒像一个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的、可怜巴巴的小姑娘。
让沈渡越看,越想弄哭她。
苏淡月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是沈大帅?”
沈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替嫁的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苏淡月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拼命稳住了,下巴微微抬起来,试图找回一点大小姐的架子,可那双红红的眼睛出卖了她,那里面没有骄纵,只有害怕,
“跟我爹我娘没关系,跟苏府也没关系。你要杀就杀我,别牵连别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