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先是轻点了下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解释道:“按眼下这形势,实无必要再为嬴政府中添人了。即便是想要过多添加,恐怕赵国那边必不会应允。今日你我同去嬴政居所,消息转瞬便传入赵国耳中,至于会不会传到更高层那儿,可就难说了。况且,秦赵两国大战一触即发,正值你带嬴异人回秦国的当口,能否带上嬴政母子,实在只能看天意了。”
吕不韦听着李晨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虽说言语有些杂乱,但其中深意他已然领会。一方面,嬴政如今愈发受关注,异人那边的监视想必也不会松懈,甚至极有可能在侍女中安插眼线;另一方面,秦赵大战在即,双方怕是一定会打出真火的。甚至直接做出杀掉质子的行为。以至于需要我带着异人公子逃回秦国,甚至仓促情况,可能会抛妻弃子。这恐怕就是这黑袍人来保护嬴政的主要原因吧。
吕不韦抬眼看向李晨,心中暗自思量,虽说更喜欢他扮作侍女时的模样,可那女身男声、语气冰冷的样子,实在太过违和,真要与这副模样的他商议大事,总归有些不适应。如今见他披上黑袍,虽说仍觉有股压迫感,整体感觉却顺畅多了。
吕不韦沉思良久,开口问道:“阁下,既已言明利害,可有应对之策?”
李晨没想过吕不韦脑子会想这么多,但也将自己要表达的事前展露出来,便也坦诚相告:“赵姬姓赵,生于邯郸,背后定有家族势力,若能得他们助力,行事必能事半功倍。虽说我有心护嬴政周全,可大战将至,变数实在太多。况且嬴政乃昭王曾孙,身份特殊,做质子已然不妥。吕公与嬴异人一旦离开邯郸,此地便再无人能为他母子周旋。我虽有些能耐,可论口才,实在难以与那些贵族周旋。所以,还需吕公提前谋划布局,方可保他母子平安。至于往后如何,就全看吕公今日这番筹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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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本意是想询问如何安全地将赵姬和嬴政一并带回秦国,可听李晨这意思,明显是在说自己和异人公子离开后,该如何安置夫人与小公子。吕不韦自是不愿,连忙追问:“就没个法子能将小公子与夫人一同带走?”
李晨端坐不动,心中暗自思忖,虽说此刻带赵姬和嬴政逃离赵地,尚有一线生机,可后续的照料安置难题重重,更别提赵国的追兵必定如影随形。就算一切顺遂,嬴异人那边能点头吗?他在异国他乡辛苦打拼,好不容易有了妻儿,即便他舍得,吕不韦又怎会愿意轻易放走这两枚重要的棋子?再者,自己好不容易回到邯郸,继续安稳度日不好吗,何必给自己揽这棘手的活儿?更何况,带着嬴政四处奔波,就怕自己那倒霉体质发作,刚出邯郸,这未来的始皇帝就折在自己手里,虽说这孩子命硬……
李晨静坐片刻,反问吕不韦:“你想将他们带去何处?”
吕不韦急切地应道:“秦国啊,那是他们的家!”
李晨却依旧摇头,语气笃定:“他们或许是嬴异人的家,但绝非嬴政的家。”
吕不韦不假思索,情绪甚至有些激动,近乎癫狂地说道:“你也说了,他是昭王赢稷之曾孙,安国君赢柱之孙,更是嬴异人之子,怎能因其出生早了些,便认为是我的子嗣吧。他姓赢,生来便注定与秦国的王位紧密相连,秦国未来的江山,大概率是要由他执掌的。我此前苦心孤诣、多方布局,所为的不正是助力异人登上秦国的王位吗?而嬴政作为异人的嫡子,秦国自然是他的归宿。即便当下局势复杂,可长远来看,秦国就是他的根基,是他该回去的地方!”
“吕公,您失仪了。”李晨见状,连忙出言制止,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意在让吕不韦冷静下来,不过这杀意转瞬即逝。“您想带嬴政回去送死吗?且不说我能不能帮您把嬴政安全带回去,如今昭王尚在,他若认下嬴政这个曾孙,倒还罢了,有他老人家庇佑,尚能安稳几年;要是嬴政依旧落得与嬴异人一般的待遇,呵呵,说不定又得被送去当质子。即便不当质子,就凭华阳夫人那性格,会允许这么个‘野种’?秦国历代皆娶楚国公主,芈八子便是先例,即便不娶楚女,那也是各国诸侯的公主,一个舞姬所生之子,如何配得上那至高无上的王位?您且想想,真到那时,嬴政会是个什么下场?”李晨说罢,停顿片刻,忍不住轻声一笑,黑袍遮挡之下,笑声透着几分诡异与冷意。
李晨身形一闪,瞬间欺近吕不韦,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又道:“您觉得,就凭现在的您,能在那些势力的眼皮子底下护住自己,更护住他吗?您当真觉得,秦国于他而言,此刻是个安身立命之所?”不知为何,李晨此刻就是憋不住,满心想要怼回去,哪怕先前那番狠话或许只是装装样子。
在他看来,吕不韦那句“奇货可居”的论断本就疯狂至极,若非最后即位的是嬴异人,旁人怕都会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吕不韦的痴心妄想。可偏偏他成功了,在诸多巧合之下,成就了这一番大业,还帮着秦国完成统一,其口才与谋略,当真非凡人可比。若没有吕不韦这般人物从中斡旋,即便自己能帮着将嬴异人偷渡回秦国,怕也是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