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原路返回，过了约一个时辰，刚走近织机坊，就听见前头吵了起来。两个年轻男流民在公告板前推搡，一个指着另一个鼻子骂：“你根本没修过织机！那天我只是让你递个扳手，你就跑去记功？”

“我协助了！文书说了算！”另一个不服。

“放屁！技劳同酬？我看是拍马得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附和：“就是，干活的累死，动嘴的得分，这日子没法过了！”

雪斋快步上前，拐杖点地发出笃笃声。他站到两人中间，声音不高：“都住口。现在调册子。”

文书立刻翻出《劳作登记册》，找到那日记录，念道：“三月十七日午时，张六郎协助维修三号机锁扣联动装置，耗时半个时辰，经田中匠人确认，记技术协助分两。”又指公告板，“此条已公示三日，无人提异议。”

雪斋看向骂人的那个：“你若不服，可提申诉。但现在动手，就是闹事。”

那人咬牙站住，拳头捏得发白。

雪斋环视众人：“我知道，活多了，好处看得见，人心就容易乱。从前产量低，谁多拿一寸布都不显眼。现在不一样了，一分一厘都关饭碗。”

他停了停，说：“从明日起，设‘异议申诉角’。每天酉时，就在这块板下，谁有疑问，当面提。轮值三人小组查证，当天答复。不搞暗箱，也不听背后嚼舌根。”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摸工分牌。

“多劳多得，技劳同酬。”雪斋最后说，“但得有规矩撑着。不然，今天争一寸布，明天就能抢一口锅。”

他说完，没再看那两个男流民，只让文书把申诉角的运作办法写清楚，贴在公告板最显眼的位置。夕阳西下，人群陆续散去。有人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门板，像是要把新规矩刻进脑子里。

雪斋站在原地，手里仍握着《织工记录簿》。腿伤处胀得厉害，他靠在柱子上缓了口气。织机还在响，节奏稳定，像春雨落在屋檐。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暮色已染红屋顶破洞边缘。

远处海面一片漆黑，没有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