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安雨·师徒劫

李愔脚步未停,鎏金瞳孔微微闪烁:“皇兄想让我去平定这些乱局?”

“我想你去。”李承乾侧头看向他,眼神郑重,“但不是现在。你刚晋封天策上将,天策府的架子还没搭起来。兵部、户部、工部那些老油条,一个个心思深沉,不好对付。你得先把这些人磨服了,把天策府的根基扎稳,掌控好粮草、军械、兵源这些关键事务。否则,你前脚出了玉门关,后脚就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断你粮草,那可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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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李愔,抬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片带着水珠的落叶,语气语重心长:“愔弟,我要你明白——我给你兵权,不是让你去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我要你当大唐的定海神针,坐镇中枢,整合各方力量,让四方夷狄听到‘蜀王’二字,就心生畏惧,怯了三分战意。这样,才能保我大唐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李愔看着皇兄眼中的郑重与期许,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皇兄,你越来越像父皇了。以前你还总说,不想当父皇那样被江山困住的人。”

“像他不好吗?”李承乾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时没有的沉稳与担当,“至少,我不会让他经历玄武门那夜的血雨腥风。我会守住这大唐的江山,也会守住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兄弟二人对视一笑,眼中没有丝毫隔阂与猜忌,只有深厚的信任与默契。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宫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宫道两旁的树木,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格外青翠挺拔,充满了生机。

三、凡猴求法

蜀王府后园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猴山。

假山嶙峋,怪石林立,藤蔓丛生,将整个假山缠绕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这里原本是前朝某位亲王养猢狲取乐的所在,后来那位亲王获罪被贬,猴山便渐渐荒废了,只剩下遍地的荒草和茂密的藤蔓。

那只金毛小猴,就住在猴山顶的一个小石洞里。

它已经在此住了数月,每日懵懂混沌,没有丝毫往日齐天大圣的威风与霸气。它的世界里,只有摘野果、追蝴蝶、在假山上蹦蹦跳跳,过着最原始、最纯粹的凡猴生活。王府的仆役们起初还觉得好奇,时常来围观,但见这猴子性情温顺,不伤人也不偷食,便渐渐习以为常,任由它自由活动,偶尔还会丢些剩饭剩菜给它。

这日黄昏,天空中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比之前的雨更大了些,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猴蹲在石洞口,怀里抱着一个干瘪的野梨,正啃得津津有味。它的金色绒毛被雨水打湿,一绺绺贴在瘦小的身子上,显得有些狼狈。忽然,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水榭的方向——那里,有一股熟悉的、让它心安又心悸的气息。

那是师父的气息。

它丢下手中的野梨,毫不犹豫地跳下石台,四肢并用,沿着湿滑的假山岩壁快速爬下。它蹚过积水,溅起一路水花,跌跌撞撞地朝着水榭的方向跑去。雨水模糊了它的视线,它却毫不在意,只是一心向着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水榭的竹帘半卷着,小猴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它看见菩提祖师正与李愔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李愔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思考下一步棋该如何走,而菩提祖师则神色平静,气定神闲。

小猴蹲在雨帘下,静静地看了很久。它看不懂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却被那种宁静的氛围所吸引。直到一局终了,李愔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去,菩提祖师独自收拾棋局时,它才鼓起勇气,轻轻“吱吱”叫了两声。

菩提祖师收拾棋子的动作未停,将一颗颗白子缓缓收进棋罐里,声音平静无波:“何事?”

小猴跳上棋案,湿漉漉的爪子按在光滑的棋盘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泥印。它仰头看着菩提祖师,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懵懂,却又有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它伸出小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祖师的衣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吱吱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恳求着什么。

它想说:师父,我想要回我的法力。我不想再做一只凡猴了。

菩提祖师收棋的手停下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这只曾是他最得意弟子、如今却沦落至此的猴子。雨声渐密,水榭里的光影变得昏暗,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给你法力?”菩提祖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窗外的雨水更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给你法力,让你再无法无天,搅乱三界?让你再入魔障,对为师举起金箍棒?”

小猴愣住了,伸出的爪子僵在半空,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菩提祖师站起身,广袖轻轻一拂,棋案上的棋子瞬间哗啦作响,散落一地。他走到小猴面前,缓缓俯身,直视着那双懵懂的金瞳,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动手的吗?”

小猴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它的脑海——三星洞内,漫天霞光,它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缭绕,手中的金箍棒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向面前的恩师。菩提祖师惊怒交加的脸,嘴角溢出的鲜血,还有那句带着无尽失望的怒吼:“孽徒!”

“吱——!”

小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抱住头,蜷缩在棋案上,瑟瑟发抖。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深埋的罪恶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让它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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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吗?”菩提祖师直起身,背对着它,望向窗外风雨飘摇的荷花池,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一下,不仅打断了我的半身道骨,也打断了你我五百年的师徒情分。我收回你的一切,废去你的法力,将你打回凡猴原形,不是惩罚,而是救你——若你还有半分法力,心魔再起时,死的就不止是几个妖孽,怕是整个长安城都要为你陪葬,而你,也会彻底沦为魔障的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他缓缓转身,眼神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冷:“所以,别求了。你如今这样,挺好。至少,你还活着,还能安安稳稳地摘野果、晒太阳,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凡猴。”

小猴瘫在棋案上,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涌出泪水——那不是普通的猴泪,而是近乎人类的、浑浊的悲伤与悔恨。它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可它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做一只平凡的猴子,不甘心忘记自己是谁。

四、菩萨问罪

雨下了三日三夜,才终于停了。

第四日清晨,长安城上空忽然祥云汇聚,七彩斑斓,笼罩了整个皇城。梵音隐隐传来,悠扬婉转,回荡在天地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莲香,清新淡雅,让人闻之身心舒畅。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仰头观望,脸上满是震惊与敬畏。

只见祥云之中,缓缓现出观音菩萨的法相。她身着洁白的僧衣,手持净瓶,瓶中插着杨柳枝,面容慈悲,眼神温和。她的身旁,跟着一身褴褛袈裟的唐僧,唐僧面色虔诚,双手合十。不远处,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沙僧挑着沉重的行李,两人神色恭敬,跟在后面。

观音菩萨按下云头,竟径直朝着蜀王府的方向落下。

王府的侍卫们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口称“菩萨饶命”。观音菩萨却并未理会他们,身形飘然入内,穿过层层回廊,径直来到后园的水榭外。

此时,菩提祖师正手持一支毛笔,在池边的巨石上画符。符纸燃烧后的灰烬落在水面上,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沉入池底。他闻声抬头,看到观音菩萨一行,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依旧平静无波。

四目相对,空气中的莲香与道韵相互交织,却又带着一丝无形的张力,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菩提祖师。”观音菩萨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质问,“贫僧途经长安,偶感悟空气息微弱至此,特来一观——不知祖师为何如此对待自己的弟子?”

菩提祖师放下手中的毛笔,淡淡开口:“菩萨此言何意?”

“悟空一身法力尽失,神魂残缺,与凡猴无异,日日在这废弃的猴山中苟活。”观音菩萨的目光扫过蜷缩在假山阴影里的金毛小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纵有千般过错,终究是你亲传弟子。当年五行山下五百年,西行路上十万八千里,降妖除魔,护唐僧取经,他已偿还了过往的孽债。如今这般境遇,祖师如此对待他,是否太过严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