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驿,泥泞尚未干透。
空气里混合着被雨水稀释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极其刺鼻的、带着焦糊味的浓烟。
朱至澍站在刚补好的三号护坡墙下。
他手里捏着那枚刻有南字的盐税银锭,指腹摩痧着那冰冷的铭文,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殿下,东西成了。”
宋应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老先生那身簇新的斜纹棉布工装已经成了抹布,满脸墨黑,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旺的炭火。
他身后,那辆一直被帆布严密包裹、由十六匹战马拖拽入场巨型怪物,终于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哐当!”
帆布被李定国猛地掀开。
全场死寂,几千名劳工、还没散去的审计员、以及严阵以待的第一师士兵,集体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头从未在华夏大地上出现过的钢铁巨兽。
两丈多长的车身,由厚重的冷轧钢板铆接而成。
车头顶着一个黑黢黢的、横卧着的巨大锅炉,粗壮的连杆斜插在巨大的生铁轮毂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后方的载重货斗,那原本需要三十辆牛车才能运完的钢材,此刻被它一肚皮吞了进去。
“这是……什么牛?”一个劳工喃喃自语,手里的铁锹当啷落地。
“不是牛,是孤的神农,也是大明的命。”
朱至澍走到那台被他命名为神农一号的简易蒸汽货车前。
他伸手拍了拍锅炉,那滚烫的触感透过皮手套传向手心,沉稳,有力。
为了搞定曲轴的同心度和密封垫片,宋应星带人在作坊里耗了三个月,废掉的生铁够铸十门红夷大炮。
“生火。”朱至澍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是!”
黑色的优质主焦煤被铲入炉膛。
随着风机呼啸,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水管。
半晌,车头顶部的烟囱喷出一股如浓墨般的黑烟,遮蔽了龙泉驿的残阳。
“嘶~!!!”
一声凄厉而高亢的汽笛声,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山谷。
几个胆小的赵家族人当场吓得瘫软在地,嘴里念叨着:“天龙翻身!这是天龙被世子爷阉了,正在嚎丧啊!”
朱至澍没理会这些。他翻身爬上简易的驾驶座,手按在黄铜打造的操纵杆上。
“宋先生,上车。”
“定国,带上一排特战队,在前面开路。”
“孤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蜀道易。”
阀门开启。
高压蒸汽涌入气缸,巨大的活塞在几百个大气压的摧残下,发出了沉闷而粗暴的咆哮。
“咔哒!”
巨大的铁轮在刚硬化完毕的水泥路面上猛地转动,摩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