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游动的轨迹太规整了，像机械文明！”

“她水球的颜色太鲜艳了，像水晶文明！”

“他说话带熔岩文明的轰鸣腔调——肯定是后遗症！”

被驱逐的感染者无处可去。他们自己的家园欢迎他们，但跨越星域需要经过未感染区，而那些地方现在不让他们通过。

一群恢复中的熔岩生命被困在机械-熔岩边境的太空站里。他们既不能去机械文明那边（被拒绝入境），也不能回熔岩文明（飞船燃料耗尽）。太空站的维生系统是机械文明设计的，现在因为隔离而停止维护，温度控制系统开始失灵。

“温度……在下降，”一个年轻的熔岩生命看着自己的体表——暗红色正在变暗，向黑色过渡，“如果降到1000度以下，我们会凝固……会死。”

“向联盟求救！”

“求救信号发了，但回复是‘正在协调’。协调需要时间，而我们……没有时间了。”

消息传到桃源村时，李三土正在和父亲讨论李大牛的健康问题——老人的维度紊乱指数又上升了0.5个点。

“爹，我必须去一趟，”李三土放下健康监测仪，“现在的情况比病毒本身更危险。病毒只感染认知，但隔离和歧视……会死人。”

李大牛咳嗽了两声，摆摆手：“去吧。但记住，治洪水不能光堵，得疏。他们现在堵感染者，你得想办法……疏解恐慌。”

李三土带着小维和果赖出发了。他们没有去理事会，没有去会议室，而是直接去了感染最严重的区域——海洋文明的主星，深海界。

选择海洋文明是有原因的：他们的感染率最高（45%），歧视现象最严重，而且……水对李三土来说相对安全。总比直接跳进熔岩海好。

深海界的首都“漩涡城”是一个巨大的水下都市。正常时期，这里的水流温和有序，水球生命在其中自由漂浮。但现在，城市被无形的“防疫线”分割成了两半：纯净区和感染区。

李三土他们的潜艇刚进入纯净区水域，就被一群自称“纯净守护者”的水球拦住了。

“人类？你来干什么？”领头的守护者水球颜色是警惕的深蓝，“这里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可能携带病毒的外来者。”

“我是联盟盟主李三土，”李三土通过潜艇的外放系统说，“我来看看情况，和你们的领袖谈谈。”

“涟漪代表在感染区，”守护者冷冷地说，“纯净区现在由我们自治委员会管理。我们的政策是：任何来自感染区或可能接触过感染者的个体，禁止进入。”

果赖趴在潜艇的观察窗上，鼻子贴着玻璃：“他们看起来好凶。”

小维的光点在潜艇内闪烁：“根据情绪监测，这些‘纯净守护者’的恐惧指数高达87%，愤怒指数62%。恐惧正在转化成攻击性。”

李三土想了想，打开潜艇的舱门——在深海环境中，这需要勇气。海水涌进来，但潜艇的力场维持了一个气泡状的空间。

他走出潜艇，站在海底的沙地上，仰头看着那些悬浮的水球。

“我不进入你们的区域，”他大声说，“我就站在这里。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害怕的是什么？是病毒本身，还是……变成他者的可能性？”

守护者们愣住了。

“病毒三天后就会消失，泽拉自己说的，”李三土继续说，“但你们的恐惧会消失吗？当你们的邻居、朋友、家人感染时，你们害怕的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水球忍不住开口：“我害怕……我爸爸。他感染了，认为自己属于机械文明。他看着我，说‘这个流体生命体的结构不够优化’。他说话的语气、眼神、思考方式……完全不是我爸爸。就像……就像被换掉了灵魂。”

“然后他恢复了，”李三土说，“他变回你爸爸了，对吗？”

“变回来了，但……”年轻水球颤抖着，“但我知道，他可以变成别的样子。那个‘别的样子’也在他心里。这让我……不敢靠近他。万一哪天他又变了呢？万一那个‘机械爸爸’才是真的，平时的爸爸只是伪装呢？”

这就是泽拉最恶毒的地方：她不只是让人暂时变成他者，更是种下了永恒怀疑的种子——“真实的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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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土深吸一口气——在水下，这动作有点滑稽。

“那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要做什么，”他说，“我要去感染区。我要和感染者在一起。如果病毒真的那么可怕，那我也会感染。到时候你们看看，我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伤害你们。”

守护者们惊讶地看着他。

李三土重新进入潜艇，关闭舱门，向感染区驶去。守护者们没有阻拦——他们大概想看看这个人类盟主会有什么下场。

感染区的情景令人心碎。

这里的水流混乱无序，因为很多感染者正按照自己“新身份”的方式行动：认为自己是熔岩文明的，在努力加热周围的水（效果甚微）；认为自己是机械文明的，在尝试把水流“结构化”；认为自己是熊猫的……在找竹子（当然找不到）。

涟漪代表在一个相对平静的水域里，身边围着几个已经恢复但情绪低落的助手。

“盟主，您不该来，”涟漪的水球颜色暗淡，“这里……不安全。您可能感染。”

“那就感染吧，”李三土让潜艇悬浮在水中，再次打开舱门——这次没有力场保护，海水直接涌进来。他游出去，漂浮在水里。

周围的水球们都惊呆了。一个人类，在深海中，没有任何防护。

“他在干什么？”一个感染者——他正认为自己属于苔藓文明，试图用触须“扎根”海底——困惑地问。

“他在……游泳？”另一个感染者——她认为自己属于水晶文明，体表在模仿光的折射——猜测。

李三土确实在游泳。他游到一个公共取水点——那是海洋文明用来提取纯净水的地方。正常情况下，只有海洋生物会从这里取水，因为他们需要特定的盐度和微量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