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土游到取水口,用手捧起一捧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喝了下去。
“他在喝我们的水!”一个水球惊呼。
“但他是人类!人类的消化系统不能直接处理原生海水!”另一个水球说。
李三土确实咳嗽起来——海水很咸,还有各种矿物质。但他咽下去了,然后浮出水面(如果深海有水面的话),抹了抹嘴。
“看,”他的声音通过潜艇的扩音器传遍这片水域,“我喝了感染区的水。如果病毒真的通过水传播,那我应该很快会感染。到时候你们看看,一个感染的人类会变成什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周围那些悬浮的、色彩混乱的水球:“而如果我没有感染……那说明,病毒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传播。至少,不会通过一杯水就传染。”
整个感染区安静下来。连那些正在模仿他者的感染者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个疯狂的人类。
小维在潜艇里快速分析数据:“李三土接触的水体中含有病毒信息编码,但他的认知结构没有出现混淆迹象。初步结论:病毒传播需要特定的‘认知接口’,而人类的大脑结构可能不兼容。”
果赖趴在窗户上:“我就说嘛,我们熊猫喝啥水都没事——除了拉肚子。”
当然,李三土不是在冒险。小维提前分析过,病毒是针对特定文明认知结构设计的,跨太大差异的生命形态可能无效。但普通民众不知道这个。
这个举动很快传遍了整个海洋文明,甚至通过锚点网络传遍联盟。
“人类盟主喝了感染区的水!”
“他在证明病毒没那么可怕!”
“他站在感染者一边!”
效果立竿见影。至少对海洋文明来说,那种“感染者是污染源”的恐慌开始消退。
但在其他文明,情况更复杂。
当李三土回到联盟总部时,轴承代表找上门来,表情严肃。
“盟主,您的举动很勇敢,但也很……鲁莽。您可能没有感染,但那是因为病毒针对的是我们这样的文明。您不能用自己的特例来否定隔离的必要性。”
“我没有否定隔离的必要性,”李三土疲惫地说,“但隔离的方式可以调整。现在的方式是把感染者当敌人,这不对。我们应该帮助感染者,而不是抛弃他们。”
“怎么帮助?”轴承问,“资源是有限的。我们应该优先保护未感染者。”
“那感染者呢?让他们自生自灭?”
短暂的沉默后,轴承说:“有时候,为了整体,需要牺牲局部。”
这句话让李三土心寒。他知道,这是很多未感染文明的心声。
更糟的消息传来:被困在边境太空站的那群熔岩生命,温度已经降到1200度,接近凝固临界点。机械文明拒绝派遣救援船,理由是“可能携带病毒”。
李三土做了个决定。
“小维,调集所有可用的中立飞船——桃源村的农用运输船、梦境文明的梦泡船、忏悔者文明的赎罪舰……任何能用的。我们去救他们。”
“但那会违反隔离令,”小维提醒。
“那就违反吧,”李三土说,“有些规定,如果会害死人,就应该被违反。”
一支由七艘杂牌飞船组成的“救援队”出发了。领队的是李三土,队员包括果赖(他坚持要去,说“熊猫会爬,也许能帮忙”)、小维(她负责协调),还有几个自愿加入的、已经恢复健康的感染者代表。
他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去做了。
百年挑战倒计时:八十九年零七个月,减去四十一天。
今天,隔离变成了歧视,预防变成了排斥。
今天,一个人类喝了感染区的水,试图证明:我们不是彼此的瘟疫。
今天,一支小小的救援队违反规定,飞向那些被遗忘的生命。
病毒还在传播。
恐惧还在蔓延。
但至少,有人选择不恐惧。
选择伸手。
哪怕那只手,可能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