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先生,再问您个事。您知道八面佛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过分。苏晨能听到闫先生的呼吸声在听筒里一进一出,慢而沉。过了好几秒,闫先生才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个调门:“苏生,你打听他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的一个朋友,女缉毒警,前几天在云省端了毛家的贩毒网络。毛家背后就是八面佛。现在人被绑了,我估计正在往暹罗运。”
闫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这事难办了。”
“怎么说?”
“八面佛这个人,我认识。但不是很熟。他不是我们这条道上的人,走的也不是我的路子。他从小在暹罗长大,有华人血统,八十年代跑去金三角,跟了当时最大的毒枭坤沙,一路做到了坤沙的左膀右臂。后来坤沙自己作死,公开宣布成立什么‘掸邦共和国’,把周围几个国家全得罪了。八面佛聪明,知道跟着坤沙没前途了,就带着一帮人回了暹罗,靠着从金三角带出来的渠道和手下,打出了‘八面佛’这个招牌。”
苏晨听着,心里越来越沉。坤沙。那可是八十年代全世界最出名的大毒枭,巅峰时期掌控着金三角百分之八十的毒品贸易,手下有武装到牙齿的私人军队。八面佛能在这种人手下混到左膀右臂的位置,其手腕和狠辣程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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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先生,我跟您说实话。那个女缉毒警,我不能不管。您能不能帮我?”
闫先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苏晨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吐烟气的响动。终于,闫先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苏晨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凝重。
“苏生,不是我不想帮你。八面佛这个人,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做生意讲规矩,赚钱图财,不害命。他不一样。他这些年为了维持自己在道上的威慑力,谁要是查了他的货,或者吞了他的货,他就追到天涯海角,把对方抓回暹罗,当着一帮小弟的面斩首,再把录像带寄到对方所在国家的警察局。他就是靠这种血淋淋的手段吓住了一批又一批想动他的人。”
“所以呢?”
“所以你要是让我救出你的朋友,八面佛一定会知道。到时候,他不光会报复你,还会报复我。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哪怕一棍子打不死他,他也会跟你死磕到底,什么规矩、什么底线,全都不管。我在曼谷经营了几十年,一大家子人,几百口子跟着我吃饭……”
闫先生没有把话说完,但苏晨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不是钱的问题。苏晨吸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闫先生,我出这个数。”
“你说。”
“一千万。美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一千万美元,在2002年的暹罗,能把整个曼谷唐人街的一条街都买下来。闫先生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心动的贪婪,只是一种很淡的、过来人式的无奈。
“苏生,我说了,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不是钱的问题。”苏晨接得很快,语气也稳了下来,“我出这一千万,不是在买闫先生替我火中取栗。我是在给闫先生一个理由,一个让你觉得帮我这件事,成本上划得来的理由。八面佛报复你,你要有人有钱有路子扛住。这一千万就是用来扛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苏晨能听到闫先生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清晰,他在思考。苏晨不等对方开口,又补了一句:“而且闫先生,你觉得八面佛这种人,会永远跟你井水不犯河水吗?他在曼谷的势力越来越大,你觉得他吃得饱了,就不会对你这个唐人街教父的位置有想法?”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极尖的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闫先生心口最隐秘的那个点上。八面佛这两年确实在扩张,曼谷很多以前闫先生说了算的地方,都开始出现八面佛的人。虽然双方还没撕破脸,但那种水面下的暗流涌动,闫先生比谁都清楚。帮苏晨,固然有风险。可不帮,等八面佛真的把手伸进唐人街的那天,他未必还能守得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